钱秀莲指了指王小宝。
“我在县城给他留了一套两居室,还有五万块钱存款。”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以后结婚生子,买房买车,全靠他自己双手去挣。”
说完,钱秀莲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丫头,你是名牌大学生,前途无量。”
“我家小宝除了这张脸,要啥没啥,以后还得背房贷。”
“你若是图人,奶奶欢迎。”
“你若是图财……”
钱秀莲没把话说完。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小宝低着头,不敢说话。这是奶奶之前就跟他商量好的“试金石”。
李红梅和王建民也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孙茜茜脸上。
孙茜茜只觉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捐了?
全捐了?!
这死老太婆是疯了吗?
这么大的家业,少说也有几个亿,说捐就捐?
留给孙子一套两居室?五万块?
打发叫花子呢!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五万块够干什么?连这屋里的一把椅子都买不起!
她费尽心机接近王小宝,忍受他的幼稚,忍受他的黏人,图的不就是这张长期饭票吗?
结果是个空壳子!
孙茜茜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掀桌子走人。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崩人设。
万一是考验呢?
“奶奶您真伟大。”
孙茜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和小宝在一起,是因为感情,钱不钱的无所谓。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话说得漂亮。
但那声音里的颤抖,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钱秀莲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好,有志气。”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把话说开。”
“小宝下学期还要考研,你是大四,马上要工作了。”
“既然不图钱,那以后小宝的生活费就断了,你们俩在京城的房租,你先担着点?”
孙茜茜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还要倒贴?!
这顿饭,孙茜茜吃得如同嚼蜡。
那鲜美的鲍鱼在她嘴里,跟橡胶皮没什么两样。
饭后。
钱秀莲回房休息。
李红梅拉着王小宝去厨房切水果。
客厅里只剩下孙茜茜一个人。
她实在装不下去了。
借口上厕所,她钻进了一楼的客卫。
反锁门。
掏出手机。
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妈!别提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老太婆是个神经病!真的!脑子有坑!”
“那么大的家产,她说捐就捐了!就给王小宝留了个县城的破房子!”
“还让我养他?我养个屁!”
“这种家庭就是个无底洞!看着光鲜,里子全是烂的!”
“我明天一早就走,必须分手!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客卫的隔音效果很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
这栋老宅翻新的时候,钱秀莲特意让工人在每个房间都留了通气口。
而此时。
客厅的电视机并没有开声音。
全家人,包括刚刚端着果盘出来的李红梅和王小宝。
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着从通风管道里传出来的,那尖锐刺耳的咒骂声。
王小宝的脸,煞白一片。
他手里刚切好的哈密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红梅没有愤怒。
她只是怜悯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二楼的栏杆处。
那里。
钱秀莲正倚着栏杆,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神色淡然。
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猴戏。
“听清了吗?”
钱秀莲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这,就是人心。”
“比鬼都难测。”
“但只要稍微用点利益去试。”
“它就脏得没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