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按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忍不住又偷偷抬眼去看。
少年安静等待的背影,与这破败的巷陌格格不入,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像一抹忽然照进灰暗角落的澄净月光。
“江公子,你用过午饭了吗?”
话一出口,宋青禾就后悔了,他们家这般光景,哪里能问出这种话,倒像是要留饭似的,更显窘迫。
江砚答道:“来之前用过了,谢宋姑娘关心。”
“哦……”
“倒是宋姑娘,面色似有不足,近来天气转凉,还需多加保重。”
平平常常一句关心,听在宋青禾耳中,却让她的心跳更乱了,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了。
除了哥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气色了。
宋青禾鼻子一酸,连忙低头掩饰,“谢谢江公子关心,我没事的。”
与此同时,宋青山可算不得好。
笔墨即将用尽,妹妹又要买药。
前些日子,宋青禾淋了场小雨,本就虚弱的身子又添了咳嗽,大夫开的方子里有两味药价格不菲。
宋青山咬牙将最后一点体己钱都换成了药,如今囊中空空如也,连明日的饭钱都成了问题。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今日在书院,那位素来挑剔的夫子,当众点评了他的文章,言语间虽肯定其才思,末了却添了一句:
“……然文章过于清寒峻刻,少些雍容开阔之气。”
这话说得委婉,听在宋青山耳中却如同针扎。
他知道先生并无恶意,甚至隐有提点,但“清寒”二字,配上周围同窗隐约投来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回家前,他本想绕道去西街当铺,看看能否将父亲留下的一方旧砚台暂时典当应急。
那方砚台是他对早逝父亲唯一的念想,一直舍不得。
可当他走到当铺门口,摩挲着怀里冰凉的砚台,听着里面掌柜挑剔压价的刻薄声音传来,脚步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进去。
父亲的遗物……
宋青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不早了,肚子咕咕作响,宋青山却连一个热炊饼都舍不得买。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宋青禾的咳嗽声,一会儿是夫子的教诲,一会儿是空荡荡的米缸和药罐,还有……
还有那日家中被砸的狼藉,以及燕王府朱红的大门。
种种思绪如同乱麻,纠缠啃噬着他。
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光亮。
宋青山甚至生出一丝绝望的念头,是否真要放弃科考,寻个账房的活计,先糊口再说?
可那样,苦读多年的心血,还有对亡父的承诺,又置于何地呢?
宋青山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一刹那,却看到了江砚。
咦?
眼花了吗?
宋青山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江砚会在这里的。
“哥,你回来了!”
此时,宋青禾也见到他回来了,立刻迎了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宋青山勉强笑了笑,这才与江砚寒暄道:“不知江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江砚还了一礼:“宋兄客气了,是我冒昧前来打扰。”
“江公子请进。”宋青山不知他所为何事,但还是引他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