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了线索,但另一个难题接踵而至。
冰魄珠,生于滇南雾谷,阴湿石壁,秋深果熟。
寥寥数语,指明了方向,却也标明了艰难。
滇南遥远,雾谷更是泛泛而谈。
即便知晓了这些,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在这京城之地,寻得这稀罕的果实?
秋深果熟,时间上也颇为紧迫。
不过,乔婉也没泄气,立刻派了得力又懂些药材的管事,带着详细描述和重金,前往各处商行打听。
但几天过去了,带回的消息要么是无人识得,要么是语焉不详,最接近的一次,也不过是某个老行商说似乎多年前在极偏远的苗寨见过类似的藤蔓,但具体地点早已模糊。
希望就此断了吗?
乔婉坐在凝香阁后院的静室里,面前摊开着香谱和宋青山誊抄来的那页古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愁。
原料不齐,再精妙的方子也只是纸上谈兵。
难道真要等到来年吗?
翠儿在一旁看着,只能劝道:“王妃,你别太忧心了,既然知道了是什么,总能找到的,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
乔婉轻轻摇头,没有言语。
多费时日或许可以,但有些时机错过了,感觉便不同了。
她正凝神思索着是否还有其他途径,静室虚掩的门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
“……谁?”
翠儿蹙了蹙眉,觉得来人太冒昧了,竟是直接闯进来了。
那人进来了,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正是赫连朔。
他今日未穿西域锦袍,而是一身玄色绣暗银云纹的广袖常服,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着,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角,更衬得那张深邃立体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贯玩味的笑意。
“王妃,别来无恙?”
赫连朔仿佛没看见翠儿如临大敌的姿态,目光径直越过她,落在乔婉身上,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缓慢地扫过她微蹙的眉心和面前摊开的书册。
“看来,王妃遇到了些小麻烦?”
乔婉按住欲唤人的翠儿,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比往日更甚了。
“赫连公子不请自来,擅闯私室,不合规矩吧。”
“规矩?”赫连朔低低一笑,竟自顾自地在乔婉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己家中,“在下是商人,商人的规矩是,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方才在店堂,偶然听闻王妃似乎在寻一味罕见的香料,遍寻不得,心中烦忧。”
“在下心想,这不正是在下能为王妃效劳之处么?”
乔婉心念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赫连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莫非有冰魄子的线索?”
赫连朔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香气再次侵袭过来。
“不是线索,我有冰魄子。”
乔婉瞳孔骤缩,说不惊讶是假的。
他一个西域香料商人,怎么会有远在滇南深山的冰魄子?
“怎么?王妃不信?”赫连朔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笑容加深了,“西域商路,四通八达,南来北往的奇珍异宝,最终都可能汇集到最识货的商人手中。”
“这冰魄子,或者说冰魄珠,性极寒,滇南雾谷特产,每年产量稀少,采摘处理极为不易。”
“恰巧,去年年底,有一支从西南深山里出来的马队,带了一小匣子处理好的冰魄珠出来换盐铁,辗转落到了我的手里。”
“我一直觉得此物香气特别,正想琢磨个用法,却没想到,竟是王妃苦寻之物。”
“这算不算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他说得合情合理,细节也对得上。
乔婉心中信了七八分。
“既如此,赫连公子开个价吧,凝香阁愿按市价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