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以确定,谷底存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人工干预痕迹明显的‘安全区’,能量读数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人工干预的‘安全区’……”曲彤眼中光芒一闪,“能确定具体位置和进入方式吗?”
“正在尝试建模……谷壁并非完全垂直,大约在下方四百米处,东侧岩壁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被能量场巧妙遮掩的平台状结构。疑似入口。但周围的能量乱流和规则污染最强,强行突入风险极高。”
就在这时,一名潜伏在西侧岩壁阴影中的“影卫”,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急促而低沉的声音:“社长,七点钟方向,裂口下方约两百米处,灰雾中有短暂的能量波动,形态疑似……人影!速度极快,正在沿着岩壁向上移动!”
几乎在“影卫”话音落下的同时,曲彤和“账簿”也同时感到下方深渊中,那股一直存在的、缓慢而持续的“空乏”吞噬感,骤然加强!并且,一股冰冷、漠然、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麻木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那股吞噬感,悄然探了上来,扫过裂口边缘的众人!
被发现了!
或者说,他们的到来,以及探测器的活动,惊动了这深渊之中的“居住者”!
“戒备!”曲彤低喝,手中的黑色令牌光芒微涨,在身前形成一层淡淡的、流转着星辰虚影的护罩。“账簿”和四名“影卫”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能量无声流转,武器锁定下方灰雾翻涌的区域。
下方灰雾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雾而出。那股冰冷的贪婪意念更加清晰,死死锁定在曲彤……或者说,锁定在她手中那枚黑色令牌,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迥异于纳森岛、也迥异于普通异人的特殊气息上。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干涩、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非人的喘息声,从灰雾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从翻涌的灰雾中“浮”了上来,悬停在裂口下方约十米处,与曲彤等人隔空相对。
那是一个……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他(或许还能用这个代词)的身形异常高大,超过两米,但却瘦骨嶙峋到了极点,包裹在身上的,是一件破烂不堪、几乎与灰雾同色、看不出原本材质和款式的古老长袍,长袍下露出的肢体,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紧贴在骨骼上,看不到多少肌肉,只有一根根扭曲凸起的青黑色血管在皮下缓慢蠕动。他的头发稀疏灰白,如同枯萎的杂草,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黑斑,眼眶深陷,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仿佛两个微型黑洞,散发着无尽的“空乏”与“吞噬”之意。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所剩无几的、焦黄残缺的牙齿,刚才那非人的喘息声便是从此发出。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不是强大的威压,而是一种绝对的“空洞”与“饥渴”。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坍缩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热、能量、乃至生命的气息。他所处的空间,光线都微微扭曲暗淡,连“遗忘坟场”本就不多的稀薄灵能,都在被他缓慢而持续地吸入那灰白色的漩涡眼眸之中。
阮丰。
或者说,是经过了漫长岁月、在这“噬魂幽谷”中苟延残喘、被“六库仙贼”反噬与这绝地环境共同改造后,剩下的……某种东西。
他那双灰白色的漩涡眼眸,死死“盯”着曲彤,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中的黑色令牌,以及她身上某种特质的“气息”。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星……辰……令……还有……‘同类’的味道……”“
他的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贪婪与疑惑。
“你不是……纳森岛的虫子……也不是……那些带着铁锈和火药味的闯入者……”“
阮丰(暂且这么称呼)缓缓抬起了他那枯瘦如鸟爪般的手,指向曲彤:“你……来找我?为了……‘吃’的?还是……为了……‘它’?”
他所指的“它”,显然是他所掌握的“六库仙贼”,或者与之相关的秘密。
曲彤面对这恐怖而诡异的存在,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惊惧,反而那抹神秘的微笑重新浮现,只是更加深邃。她微微扬起手中的黑色令牌:“阮丰前辈,久仰了。晚辈曲彤,此来并非为‘吃’,亦非单纯为‘它’。而是为了一场……交易,或者说,一次合作。”
“合作?”阮丰歪了歪头,动作僵硬,灰白眼眸中的漩涡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流露出兴趣,“拿什么……合作?你……很‘香’……但还不够……填饱……”
他似乎将曲彤也当成了某种“食物”。
“以前辈之能,蛰伏于此绝地,想必并非自愿,而是迫不得已。‘六库仙贼’虽能吞天噬地,但反噬亦重,尤其在这能量贫瘠、规则混乱之地,前辈维持自身存在,想必也越发艰难了吧?”曲彤不疾不徐地说道,每一句话都仿佛敲在阮丰最深的隐痛上,“晚辈不才,手中恰好有些东西,或许能缓解前辈的‘饥渴’,甚至……帮前辈找到一条,摆脱此地、乃至摆脱‘六库仙贼’部分桎梏的道路。”
她说着,另一只手轻轻一翻,掌心出现一个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一滴浓稠如汞、散发着惊人生命灵韵与纯净灵魂波动的暗金色液滴的水晶瓶。
“此为‘千年木心髓’混合‘纯净灵核’提炼之物,一滴,足以抵前辈在此地枯坐吞噬十年所得之精华。而且,绝无杂质与怨念反噬。”曲彤的声音带着蛊惑,“这只是定金。若前辈愿意合作,分享一些……关于过去、关于‘术’之本源的知识,这样的‘食物’,晚辈还可以提供更多。甚至,帮前辈离开这‘遗忘之地’,去往一个……‘食物’更丰富、规则更完善、或许能找到彻底解决前辈困扰方法的地方。”
阮丰的灰白眼眸,死死锁定了那滴暗金色液滴。他周身的“空乏”与“饥渴”气息骤然变得剧烈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夺。但他残存的理智,或者说对曲彤手中那枚“星辰令”以及她身上“同类”气息的忌惮,让他强行克制住了。
“你……知道……很多……”阮丰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但其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星辰令’……‘他们’的印记……你果然……是‘同类’……但,不够……我要更多……先给我……‘吃的’……”
“可以。”曲彤微微一笑,手指轻弹,那枚封存着暗金色液滴的水晶瓶,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缓缓飞向阮丰。
阮丰灰白眼眸中的漩涡疯狂旋转,枯爪般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将水晶瓶抓在手中,看都不看,直接塞入口中,连同水晶瓶一起,“咔嚓”一声咬碎,吞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力与灵魂滋养之力在他那干涸如荒漠的躯体内爆发开来!他那死灰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气流窜动,深陷的眼眶似乎都稍微饱满了一丝,周身的“空乏”感也略微减弱。他发出一声满足而又痛苦的呻吟,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