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居高临下审视着面前弱小、又倔强的女人。
床榻上,萧墨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点微弱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月清霜看看床上气若游丝、唇边血迹刺目的萧墨,心中的恨意,此刻与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恨萧墨!
恨他的冷酷算计!
恨他拿女儿做交易,恨他此刻将她逼入这绝境!
她恨不得让他立刻毙命,换回她朝思暮想的女儿!
可是……
当她目光再次落到萧墨毫无生气的脸上,脑海中是他这段日子过来的陪伴,还有多次的救命之恩。
他这一生,似乎真的从未为自己活过。
背负着如山重负,在泥泞与黑暗中独行,所求为何?
仅仅是为了权力吗?
那封血书……
“唔……”
一声极其微弱、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萧墨唇间溢出,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嘴角又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这细微的声音像针一样刺了月清霜一下。
不!
她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血书的真相尚未完全揭露,边疆三万将士的冤屈还未昭|雪,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元凶还未揪出!
他若此刻死了,这些冤屈和阴谋,是否将永远沉入黑暗?
将军府……是否也会随之倾覆?
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儿……就算回到她身边,在这暗流汹涌的京城,她们母女又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冲撞。
面具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耐烦道:“本尊的耐心有限!选!”
月清霜攥着仙丹的手指因为用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抉择的万分之一。
终于,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冰冷压了下去。
那是对命运的绝望,也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没有再看那面具男人,而是决然的转身,动作快如闪电。
她用力捏开萧墨冰冷的下颌,将那粒散发着温润光泽、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仙丹,毫不犹豫地塞进了他口中!
同时,她的一只手迅速抵住他的后心,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不顾那魔气狂暴地反噬,强行将一股精纯的力量灌入他心脉之处,助他化开药力!
“我选他活!”
月清霜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法言喻的悲怆,斩钉截铁地砸向身后的虚影。
“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虚影似乎微微一顿。
而床榻上,服下仙丹的萧墨,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温润却强大的生机伴随着月清霜强行输入的灵力,与他体内肆虐的魔毒、寒气激烈碰撞!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泛起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痛苦地紧锁,身体绷紧如弓弦,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濒死的搏斗。
“呵……有意思。”
面具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叹息,那虚影在空中如烟般慢慢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缥缈的话语,回荡在充满药味和血腥气的房间里.
“月清霜,这一次,你赌赢了。”
虚影彻底消失无踪。
寝殿内,只剩下月清霜急促压抑的喘息。
她抵在萧墨后心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萧墨眼角滑落,砸在月清霜手背上。
她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女儿此刻身在何方,更不知道萧墨能否挺过这一关。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在此刻死去。
为了未解的真相,为了无辜的冤魂!
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难言的东西。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娘亲!快出来抱我!】
【你的宝宝快要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