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楚儿侧身让开，几名飞鱼卫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中盛着的，不过是寻常的军中饭食：几张面饼，几碟咸菜，一大盆漂浮着少许菜叶和肉末的汤羹，还有几壶清水。

与昨夜秦府那顿丰盛的海鲜火锅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但此刻，无人挑剔。

毕竟，行军打仗，将领与士卒同吃同睡，乃是惯例！

同时，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可能是未来几天内最后一顿安稳饭。

秦明率先拿起一块面饼，掰开，就着咸菜大口嚼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动手，舱内一时只剩下咀嚼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程处默三两口吞下一块饼，灌了半碗汤，神情愈发亢奋。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盯着地图上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薛仁贵道：

“薛兄，你看这里，山口狭窄，两侧山坡陡峭，正适合布置绊马索和弓弩手。”

“咱们一到地方，先在这里给他立个‘门’！”

薛仁贵点点头，手指虚点另一处：

“此处有溪流，可设简易壕沟，迟滞敌骑。”

“若敌军势大，我们可在此处预设火油、干柴，必要时焚林阻敌。”

两人就着简陋的食物，已然开始推敲起具体的防御布置。

秦明一边吃着，目光却依旧落在地图上，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慕容雪坐在稍远的位置，小口咬着面饼，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时瞟向主位的秦明，又掠过那些低声讨论、眼中燃烧着战意的程处默等人。

最后，她缓缓起身，行至秦明身侧，秀眉微蹙，压低声音问道：

“总管，你既然决意要打牧羊城，何不现在便派人折返蓬莱，调集扬州水师前来增援？”

慕容雪的声音不高，却如一滴冷水落入滚油，让正在低声讨论的程处默和薛仁贵也停下了话头，齐齐望了过来。

舱内一时安静，只剩下海风掠过舷窗的呜咽。

秦明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手中的半块面饼，抬眼看向慕容雪。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看不出喜怒。

“此事不急，等攻克卑沙港，再派人回去也不迟！”

慕容雪闻言，顿时急了！

“国之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若非身份不允许，她是真想给秦明两拳，再问问眼前之人“到底会不会领军打仗？”，竟连“兵贵神速”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秦明见慕容雪这副柳眉倒竖、凤眸圆睁，清冷俊美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薄红的模样，不仅没恼，反倒觉得……挺有意思。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这才放下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是总管，还是我是总管？！”

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

慕容雪闻言，神色一滞，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简直不可理喻……”，被她硬生生咬碎在齿间。

她深吸一口气，纤薄的后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几欲喷薄的怒意和……无力感。

“自然是总管您。”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同时，心中暗自腹诽：

[好心当成驴肝肺！]

[等你吃了败仗！看你还能否如此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