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扁平宽大,显然是为了在浅水沼泽中航行。
它没有风帆。
取而代之的,是船身两侧两排巨大得不成比例的、如同巨兽脚蹼般的木板。
这些木板,通过一套让他头皮发麻的复杂齿轮与连杆结构,最终汇集到船体中央一个巨大的绞盘之上。
这个绞盘,需要数人合力才能转动。
“这……这是……”
楚万山的声音嘶哑干涩。
他这辈子都在和铜料、木材、工匠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图纸上这个怪物变成现实,需要多么庞大的资源与多么骇人的技艺。
“苏侯说,这东西,叫‘破瘴轮船’。”
墨衡指着图纸上那两排巨大的木板。
“人力驱动轮桨,可于无风之河道、沼泽之中,来去自如。”
他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楚万山的心上。
“专为云梦泽那等水域设计。”
云梦泽!
这三个字,让他瞬间明白了苏齐的意图!
“不……不可能……”
他失声喃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要造出它,所耗费的楠木、桐油、上等铜料……整个丹阳郡,不,整个楚地都凑不齐!”
“苏侯说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墨衡打断了他。
“钱,你楚庄主有的是。”
“整个丹阳郡,乃至周边数郡的能工巧匠,黑冰台的锐士会亲自去‘请’。”
“苏侯只有一个要求。”
墨衡的声音压得更低,更冷。
“一个月内,造出三艘。”
“你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否则,你死。”
这几个字,是命令,也是审判,将楚万山所有的侥幸与退路,彻底封死。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泪水从他松弛的眼角滚落。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
这是最后的通牒。
“我……我造!”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般点头,对着地面磕头。
“我造!我倾尽家财,也给侯爷造出来!别杀我!求侯爷别杀我!”
“很好。”
墨衡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满意的冰冷。
“苏侯还说了,这是你活命的机会。”
“但机会,不止一个。”
楚万山猛地一愣。
墨衡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简略的地图,铺在“破瘴轮船”的图纸旁。
那是云梦泽的水域图。
上面用朱砂潦草地标记着几个区域,旁边写着“瘴气”、“暗流”、“鳄群”之类的字样,每一个字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苏侯想知道,张良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将云梦泽变成他自家后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