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张薄薄的宣纸被赵朔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满朝文武的脸上。
刚才还争先恐后赞美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写这篇文章的人,不是王辩。
是周青川。
那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周青川!
“怎么?都哑巴了?”
赵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龙椅上,目光玩味地扫过下方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
“刚才孙爱卿不是说,这文章立意高远,非大才不能为之吗?刚才钱爱卿不是说,能写出此文者,当为国之栋梁吗?”
赵朔每问一句,下方的官员身子就矮一分。
这哪里是问话,这分明就是把他们刚才吐出来的唾沫,又强行给他们塞回嘴里去!
“陛下!”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沉默。
礼部尚书张崇礼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大殿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大殿门口,那是周青川刚刚现身的方向。
“这是欺君!这是彻头彻尾的欺君大罪啊!”
张崇礼的声音都在劈叉,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恐惧。
他被耍了。
被周青川和皇帝联手耍了!
什么王辩,什么会元,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他张崇礼身为礼部尚书,竟然让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混进了考场,还拿了第一名!
这要是传出去,他张家的脸面往哪搁?他这个尚书还怎么当?
“周青川冒名顶替,扰乱科举,视国法如儿戏!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张崇礼一边磕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臣恳请陛下,立刻将周青川拿下,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以正视听!”
“臣附议!”
御史中丞孙正德也反应过来了。
不管文章写得好不好,只要抓住冒名顶替这个死穴,周青川就得死!
“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岂容此等宵小之徒弄虚作假?若开了此例,日后天下学子岂不都要效仿?陛下,此风断不可长!周青川必须死!”
“臣等附议!诛杀此獠!”
一时间,大殿内杀气腾腾。
除了少数几个不知所措的寒门官员,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官员都跪了下来。
他们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但在面对周青川这个共同的敌人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这把刀太快了,太邪了。
必须折断!
赵朔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杀?”
赵朔轻哼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你们要朕杀了他?”
“正是!”
孙正德抬起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为了大周律法,为了朝廷威严,此人非杀不可!”
“好一个大周律法,好一个朝廷威严。”
赵朔突然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张试卷,猛地甩了出去。
哗啦!
宣纸飘飘荡荡,正好落在孙正德的面前。
“朕来问你,刚才是不是你亲口说的,这文章字字珠玑,乃是不可多得的治国良策?”
孙正德一愣,硬着头皮道:“是臣说的,但……”
赵朔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廷,可现在,朕面前站着一个能写出天下第一文章的大才,你们却逼着朕杀了他?”
“你们这是在戏弄朕吗?”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赵朔手里没有百万大军,但这股子威压,还是让孙正德冷汗直流。
“陛下,才华是才华,德行是德行!”
张崇礼不甘心地喊道:“此人品行不端,欺瞒君父,纵有通天之才,也是祸国殃民的奸佞!留之不得啊!”
“欺瞒君父?”
赵朔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龙椅。
“周青川是用王辩的名字考的试,这不假。但文章是他自己写的,这也不假。”
“朕刚才问你们文章如何,你们一个个夸得天花乱坠,怎么,换了个名字,这文章就变成狗屁了?”
“还是说……”
赵朔身子前倾,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众人的脸。
“你们刚才夸这文章,根本不是因为文章好,而是因为你们以为这是王辩写的?因为你们想拉拢王辩?”
“若是如此,那欺君的不是周青川,而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