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吏跑去后院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周青川正蹲在库房门口,守着那个破铁盆,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弄着炭火,盆边上还围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浓烟正是从那铁盆里冒出来的,顺着风向,精准地飘进了前院的公房。
“周青川!”
孙正德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指着周青川的鼻子骂道:“你在干什么?这里是御史台!是朝廷重地!你竟然在这里……在这里烤红薯?!”
周青川抬起头,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露出一口白牙:“哟,孙大人来了?来来来,刚烤熟的,分您一半?”
说着,他拿起一个滚烫的红薯,掰开一半,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香气四溢。
孙正德差点被气晕过去:“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周青川叹了口气,把红薯塞进嘴里,一边烫得吸溜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孙大人,您这就冤枉下官了。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孙正德瞪大了眼睛。
“是啊。”
周青川咽下红薯,一脸委屈。
“您也知道,皇上罚我终身不发俸禄。”
“下官家里穷得叮当响,早饭都没吃就来上值了。这要是饿晕过去,怎么为朝廷效力?”
“再说了,这库房四面漏风,冷得跟冰窖似的,下官要是冻死了,那也是御史台的损失不是?所以下官只能自力更生,弄点火取暖,顺便填饱肚子。”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孙正德:“孙大人身为长官,不给下官发俸禄也就罢了,难道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连火都不让烤?”
“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说孙大人苛待下属,要把御史活活冻死饿死,这罪名……”
“你……你……”
孙正德指着周青川,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无赖!
这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打不得,骂不得,赶不走,还特么拿皇上压人!
“好!好!你烤!你接着烤!”
孙正德咬牙切齿地一甩袖子。
“我看你能烤出个什么花样来!要是把卷宗烧了,我定要治你的罪!”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气死。
周青川看着孙正德气急败坏的背影,嘿嘿一笑,继续美滋滋地啃着红薯。
等孙正德一走,周青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三两口吃完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钻进了库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走到那些积满灰尘的木架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一只正在搜寻猎物的鹰。
“李家……”
周青川喃喃自语,手指在那些卷宗的标签上快速划过。
《京兆府地契备案》、《刑部积压悬案》、《南郊水利修缮记录》……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关于李家的卷宗,因为像李家这种老牌贵族,做事肯定滴水不漏,明面上的账目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要找的,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边角料。
现代审计学告诉他,凡走过必留痕迹。再完美的假账,在庞大的数据交叉对比下,也会露出马脚。
整整一个下午,周青川都泡在库房里。
他一边翻阅,一边在一张草纸上写写画画。
“南郊,三年前,李家扩建别院,占地五十亩。”
“同年,南郊三个村落发生械斗,死伤十余人,报官后不了了之。”
“次年,南郊义庄收敛无主尸体数量激增,且多为青壮年。”
“义庄的管事,名叫李三,是李家管家的远房侄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周青川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李家在南郊扩建别院,需要大量的土地。
而那些村民不肯搬迁,于是就有了械斗,有了死伤。
那些无主尸体,真的是无主吗?
还是说,那些反对李家的人,都变成了无主尸体,被送进了那个所谓的慈善义庄?
而那个义庄,表面上是做善事,实际上,恐怕就是李家用来处理脏事、关押私刑犯人的黑牢!
周青川看着草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李三。
这就对了。
这就是那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