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丝帕。
“是。”她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妾身……确实有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迷离,似乎透过这奢华的房间,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未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半年前,或许更早。”
“妾身总觉得,这李家就像是一艘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被白蚁蛀空的巨船。”
如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是在向周青川剖白心迹以换取信任。
“以前,来这里的达官贵人,谈笑风生,那是真的从容。”
“可最近这一年,他们虽然还在笑,还在挥金如土,可妾身能看见他们眼底的慌张。”
“李家的人也是。”
“王管事以前走路都是昂着头的,现在却总是神色匆匆。”
“李三爷那样的人,更是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骂下人。”
说到这里,如烟苦笑了一声,看向周青川:“大人或许会笑话妾身妇人之见。”
“按理说,像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是百年的世家,根深蒂固,连朝代更迭都未必能动摇他们分毫。可妾身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说——”
“它要塌了。”
“而且是那种……轰然倒塌,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周青川放下了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情报网还要可怕。
身处漩涡中心,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极乐坊作为李家的情报中枢,这里的气氛变化,确实最能反映李家的真实状况。
“你想得很对。”
周青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李家会倒,这是一定的。”
如烟瞳孔微微收缩,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是因为大人您吗?还是因为……皇上?”
在她看来,能扳倒李家的,除了眼前这位手段通天的活阎王,就只有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了。
然而,周青川却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皇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一丝缝隙。
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是因为天下大势。”
周青川背对着如烟,声音随着寒风飘进她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大势?”
如烟喃喃自语,有些不解。
周青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如炬:“李家之所以会倒,正是因为他们太强大了。但这种强大,仅仅是作为附庸的强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如烟,你养过狗吗?”
如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就好比一条看家护院的恶狗。”
周青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条狗长得太壮了,牙齿太锋利了,甚至比它的主人还要强壮。”
“它帮主人咬人,帮主人敛财,甚至在院子里作威作福,连主人都要看它的脸色,忌惮它三分。”
周青川走到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你觉得,这条狗,算是翻身做主人了吗?”
如烟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当然不会。”
周青川自问自答,语气森然:“狗终究是狗,无论它披着多么凶狠的皮囊,无论它吃得多么肥硕,也改变不了它是畜生的本质。”
“它想反客为主,想当主人,可它却没有那个胆子直接咬死主人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它既贪恋主人给的那根骨头,又想拥有主人的权力。”
“这种狗,下场通常只有两个。”
周青川竖起两根手指,在如烟眼前晃了晃。
“要么,是被忍无可忍的主人,找个机会一棍子打死,炖了狗肉火锅。”
“要么,就是被路过的屠夫,一刀宰了,剥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