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三下。
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暗号。
周青川眼神一凝,起身去开门。
门外并没有人,只有一个送菜的小厮,放下了一个竹篮子便匆匆离去了。
周青川将篮子提进屋,拨开上面的青菜,在最底下摸到了一个蜡丸。
捏碎蜡丸,里面卷着一张极薄的纸条。
借着月光,周青川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三日后子时,极乐坊地字号密室,黑市拍卖,涉北境军需。”
北境军需!
看到这四个字,周青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之前在义庄的账本里,他只是诈出了李家在军粮里掺沙子。
但他没想到,李家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不仅敢掺沙子,竟然还敢把军需物资拿到黑市上来拍卖!
这可是通敌卖国的死罪!
若是这批物资流到了敌国手里,北境防线一旦崩溃,大周将生灵涂炭。
“好一个李家,好一个李长风。”
周青川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你们以为花五万两银子,是买了一条听话的狗?”
“可惜啊,你们引进门的,是一头要吃人的狼。”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下手太狠了。
三日后。
极乐坊。
咱们不见不散。
金銮殿上的气氛,今日格外有些发馊。
并非是哪位大臣早起没洗澡,而是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猜忌味儿,浓得快要从四大家族那几位大人的眼神里溢出来了。
早朝刚一开始,礼部尚书张崇礼和户部侍郎钱谦的目光,就像两把带毒的小刀子,时不时地往李家家主李长风的后背上扎。
李长风倒是站得笔直,一脸的老神在在,仿佛昨天给周青川送去五万两银子的不是他李家的人一样。
可他越是这般淡定,张、钱二人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往日里这时候,御史台的那帮言官早就跳出来找茬了,可今日,御史中丞孙正德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脚尖,愣是一声不吭。
自家的顶头上司都不说话,底下的御史们自然也不敢触霉头,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
龙椅之上,赵朔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慵懒地扫过底下这群各怀鬼胎的臣子,最后落在了站在队尾、一脸没睡醒模样的周青川身上。
“周爱卿。”赵朔突然开了口。
周青川打了个激灵,连忙出列,衣袖带起一阵风,似乎还残留着极乐坊的脂粉气:“臣在。”
赵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朕听闻,爱卿昨夜在那极乐坊里流连忘返,甚至还成了那花魁如烟的入幕之宾?”
“怎么,朕这金銮殿的早朝,还比不上那温柔乡让人提神?”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按理说,御史宿娼,那是私德有亏,皇上理应训斥甚至降罪。
可赵朔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责怪,反倒像是在……唠家常?
周青川也不慌,咧嘴一笑,拱手道:“陛下恕罪,臣也是为了体察民情。”
“那极乐坊乃是京城销金窟,臣去看看那里的百姓……哦不,那里的豪客们是如何挥金如土的,也好为陛下分忧,看看这大周的银子都流向了何处。”
“体察民情?去青楼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