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拼命,但被谁逼到绝路,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青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陛下,我问您一个问题,匈奴内部的势力,应该是高度割裂的吧?”
赵朔一愣,随即点头道:“没错。匈奴并非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由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
“他们各自为政,为了草场和水源常年征伐不休。”
“只有在面对我们大周时,才会在名义上联合起来,推举一个最强大的部落首领,作为他们的单于,也就是可汗。”
“但这个可汗的权力,也极其有限,他只能号令自己的部落和一些附庸的小部落。”
“至于那些同样强大的部落联盟,比如东边的狼庭,西边的鹰帐,他们只会听从自己盟主的命令,对可汗的号令,向来是阳奉阴违。”
赵朔作为大周的皇帝,对这位宿敌的基本情况,还是了如指掌的。
“这就对了。”周青川一拍手掌,“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赵朔,目光灼灼:“陛下,我们以前,是不是一直都把匈奴,看作一个整体?”
赵朔再次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他读过的史书,到兵部呈上来的奏报,再到朝堂上大臣们的讨论,似乎……确实是这样。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匈奴,就是匈奴。
他们是一个统一的,野蛮的,贪婪的敌人。
从来没有人,去细想过,这个庞大的敌人内部,是否也存在着可以被利用的矛盾和裂痕。
“陛下,你想想。”
周青川的声音充满了引导性。
“我们的探子有没有汇报,这次集结的十万大军,是来自同一个部落,还是来自某个特定的部落联盟?”
“他们的状态怎么样?是兵强马壮,还是面黄肌瘦?他们的旗帜,是五花八门,还是相对统一?”
“最重要的一点。”
周青川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是主动要来攻打我们,还是……在他们背后,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们不得不逃到我们这边来?”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朔的心头。
他惊愕地看着周青川,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个年轻人天马行空,却又逻辑缜密的思维面前,显得如此的……浅薄。
周青川提出的这些问题,兵部没有想过,内阁没有想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从未在这个方面细想过。
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将匈奴的每一次南下,都归结为贪婪和生存。
却从未想过,在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关于匈奴内部权力斗争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
赵朔的声音有些干涩。
“匈奴内部,可能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内乱?”
“很有可能。”
周青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洞悉全局的自信。
“一群饿狼,如果只是为了找吃的,它们会分散开来,寻找最薄弱的猎物。”
“但如果是一群被狮王驱逐出领地的饿狼,它们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抱团,去冲击另一个狮群的领地,用命去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看着赵朔,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这次来的,恐怕不是来打猎的狼。”
“而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