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有贼。”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句话抽干了。
赵朔的手指猛地扣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海上有鬼,朝中有贼。”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赵朔的心头来回拉扯。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往往一点就透。
“你是说……”
赵朔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所谓的倭寇横行,海路不通,都是假的?”
周青川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得可怕:“陛下,海路确实难走,风浪大,海盗多,这不假。”
“但若真是绝路,为何江南那些世家的私库里,堆满了象牙、犀角和西洋钟表?”
“为何李家倒台时,抄出的账本里,有三成收益来自海外馈赠?”
王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飞快,立马补了一句:“陛下!草民以前混迹市井时也听说过。”
“有些大海商出海,挂的是商旗,遇到官船就跑,遇到民船就抢,摇身一变就是海盗!”
“贼喊捉贼!”
赵朔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好啊,好得很!”
赵朔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朕的大周,实行海禁百年,片板不得下海,说是为了防倭寇,保百姓平安。”
“合着这海禁,禁的是朕的国库,禁的是百姓的生路,唯独不禁他们这帮硕鼠!”
“他们把持着航道,垄断着货源,用朝廷的水师给他们看家护院,赚来的银子却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赵朔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明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怒火。
“四大家族已倒,但这海上的利益链条还在。”
周青川目光幽深。
“陛下,现在海上一片真空,正是朝廷收回海权,独吞这块肥肉的最佳时机。”
“若再晚一步,等新的势力填补进去,陛下再想插手,就难了。”
赵朔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王辩。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辩。”
“草民在!”王辩一个激灵,把头磕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朕问你,若朕给你权,给你人,你能把这海上的鬼,给朕捉干净吗?”
王辩抬起头,那张圆脸上满是油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赌徒看到了绝世好牌时的眼神。
“陛下!只要您敢信草民,草民就能把那些鬼变成给您推磨的驴!”
“好!”
赵朔大步走到御案前,提笔疾书。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片刻后,他拿起那张明黄色的圣旨,直接扔到了王辩面前。
“接旨!”
王辩手忙脚乱地捧起圣旨,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王辩为大周皇商总管事,兼领海外贸易特使,官居四品,专司海外通商事宜,直接向朕汇报,户部、吏部不得掣肘!”
四品!
王辩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昨天还是个在大牢里等死的替考犯,是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败家子。
今天,就成了朝廷四品大员?
这升官的速度,比窜天猴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