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宁武关急报!”
赵朔霍然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一把抓过战报,甚至来不及看,直接递给了周青川。
“你念!朕……朕手抖,看不清!”
周青川接过战报,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原本紧绷的嘴角,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最后,化作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正好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周青川将战报轻轻放在桌上,看着那漫天的烟火,淡淡地说道:
“鱼死网破了。”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但这会儿已经是腊月了,北境的风不像是在吹,倒像是一把把钝了的锯子,在人的骨头缝里来回地拉扯。
雁门关往北三十里,是一片死寂的雪原。
一支庞大却死气沉沉的队伍,正像一条冻僵的长蛇,在雪地里艰难地蠕动。
这是匈奴的十万大军。
或者说,曾经是。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要踏平中原的草原狼。
可现在,这群狼连牙都呲不出来了。
“左贤王,马……又倒了一匹。”
亲卫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马背上的左贤王呼延灼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皮裘,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他看了一眼倒在路边口吐白沫的战马,那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杀了吧。”呼延灼麻木地挥了挥手,“分肉。”
周围的士兵听到肉字,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珠子里,瞬间冒出了一股子绿油油的光。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饿鬼。
这半个月,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他们兴冲冲地杀进雁门关,以为能抢到大周人的粮食,睡大周女人的热炕头。结果呢?
空城。
连根毛都没有的空城!
别说粮食,连口水都喝不上。
井被填了,房子被烧了,除了满地的石头和瓦砾,大周人什么都没给他们留。
他们带来的干肉早就吃光了,这一路走来,为了活命,战马杀了一批又一批。
可十万张嘴啊,那就是十万个无底洞,这点马肉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王爷,前面就是宁武关了!”
斥候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上带着被冻伤的紫红,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回光返照般的兴奋:“我看清楚了!城头上有人!有烟!他们在做饭!”
做饭。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炸雷,在死气沉沉的队伍里炸开了。
呼延灼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关隘。
那是宁武关。
只要拿下它,就有粮食,有水,有活路!
“传令!”
呼延灼拔出腰间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全军冲锋!拿下宁武关!谁先登城,赏羊千头!女人百个!”
要是放在半个月前,这赏赐能让匈奴勇士们把天都捅个窟窿。
可现在,回应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嚎叫声。
士兵们拔出刀,迈着沉重的步子,像是被本能驱使的丧尸,朝着那座关隘挪去。
他们想跑,可腿软得像面条;他们想喊,嗓子里却冒烟。
这就是周青川算计好的饿狼。
饿急了的狼确实凶,但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狼,那就是一条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