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喜?还有脸贺喜?”
刘大人一跺脚,把官帽扶正:“去!去宫门口跪着!请罪!顺便给周大人磕个头!这一拜,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
一时间,通往皇宫的御道上,出现了奇景。
平日里坐轿子的老爷们,这会儿都下了轿,一个个步行朝着宫门赶,脸上挂着泪,嘴里喊着万岁,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御书房内。
外头的喧嚣隐隐约约传了进来,但这屋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平静。
赵朔手里端着个酒壶,那是宫里珍藏了三十年的梨花白,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此刻,这位大周天子却像个跑堂的小二一样,亲自给对面的周青川斟酒。
“青川,这一杯,朕敬你。”
赵朔的手有点抖,那是激动的:“朕替大周的列祖列宗,替北境死难的百姓,敬你!”
周青川也没矫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驱散了熬夜带来的寒意。
“陛下,酒是好酒,但这功劳,臣不敢独揽。”
周青川放下酒杯,脸上并没有赵朔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怎么?这时候还跟朕谦虚?”
赵朔大笑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的就是你这几天的手段!”
“不是谦虚。”
周青川摇了摇头,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陛下,您真以为,光靠饿半个月,就能让十万大军像绵羊一样投降?”
赵朔愣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匈奴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骨头硬得很,就算饿得没力气,拼死反扑也能咬下咱们一块肉。”
周青川眯起眼睛,声音低沉:“战报上说,左贤王呼延灼几乎没怎么抵抗就降了,而且随行的还有好几个大部落的首领。”
“这说明什么?”
赵朔皱眉思索、片刻,试探道:“说明他们怕死?”
“怕死是一方面。”周青川冷笑一声:“更重要的是,他们被抛弃了。”
“抛弃?”
“对,弃子。”
周青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匈奴单于不是傻子,冬天出兵本就是兵家大忌,他为什么还要集结十万大军南下?”
“因为草原上遭了白灾,牛羊冻死无数,粮食不够吃了。”
“这十万人,其实是单于故意送出来的。”
赵朔听得后背发凉:“你是说……借刀杀人?”
“没错。”周青川点了点头:“这十万人里,大部分都是不服从王庭管辖的部落,或者是跟单于有仇的势力。”
“让他们南下,赢了,能抢回粮食,单于有功;输了,正好借大周的手削弱异己,减少吃饭的嘴,单于还是不亏。”
“呼延灼他们走到雁门关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回过味儿来了,后路被断,前路不通,王庭那边巴不得他们死在大周。”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投降大周,换条活路?”
赵朔听完这番分析,只觉得头皮发麻。
政治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来这场辉煌的大胜背后,不仅是大周的谋略,更是匈奴内部血淋淋的权力清洗。
“这帮蛮夷,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
赵朔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既然如此,那这个呼延灼,还有那些部落首领,留着也没用了。”
“朕原本还想着怎么处置他们,现在看来,直接推到菜市口斩了,把脑袋传首九边,正好震慑一下那个狠毒的单于!”
说着,赵朔就要喊人拟旨。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