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皮笑肉不笑地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刘婶做的这虎头鞋多好看。你说咱们家要是也有个小娃娃,穿上这鞋,得多精神?”
周青川头皮发麻,打着哈哈道:“是挺好看,娘您要是喜欢,改明儿我也给您买一双,您挂床头辟邪。”
“去你的!”
王氏气得想拿鞋底抽他。
“我要那玩意儿辟邪干啥?我是想抱孙子!孙子你懂不懂?”
周青川落荒而逃。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到了初六这天,家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周青川发现,父母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国家栋梁、家族骄傲的崇拜眼神,而是像在看地里一棵光长个子不结穗的废庄稼。
吃晚饭的时候,周雍喝了两盅酒,借着酒劲儿,终于把话挑明了。
“川儿。”
周雍红着脸,指着墙角那堆御赐的蜀锦。
“那些料子,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几匹红的,上面绣着凤凰,那是给贵人穿的。”
周青川点了点头:“是好东西,改天我找裁缝给您二老做几身新衣裳。”
“我跟你娘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穿那个干啥?那是给新媳妇穿的!”
周雍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大了起来。
“你现在也是当官的人了,还是什么御史,多大的官威啊!可你看看你自己,二十的人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爹,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
王氏在一旁帮腔,眼圈又红了。
“你看看咱们这条巷子,跟你一般大的,谁家孩子不是满地跑了?”
“就咱们家,冷锅冷灶的,你有再多的钱,再大的权,回到家连口热乎水都没人给你端,有什么用?”
“娘,我有您端水呢。”周青川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我能给你端一辈子?”
王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再说了,沐儿那丫头多好啊,跟你又是青梅竹马。”
“虽然戴家现在……但咱们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家。你要是心里有她,就赶紧把事儿办了!”
周青川苦笑。
他和戴沐儿的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戴家虽然倒了,但戴沐儿毕竟是罪臣之后,身份敏感。
而且现在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那几匹凤凰云纹锦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要是现在敢大张旗鼓地娶戴沐儿,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也是在给戴沐儿招祸。
“爹,娘,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周青川只能祭出拖字诀。
“朝廷里的事儿复杂着呢,我现在刚立稳脚跟,要是这时候分心……”
“借口!都是借口!”
周雍气呼呼地站起来。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古人说的话还能有错?我看你就是心野了,不想过安生日子!”
这一顿饭吃得周青川消化不良。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母长吁短叹的声音,周青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朝堂上可以舌战群儒,在战场上可以算无遗策,甚至敢跟皇帝讨价还价。
可面对父母这种最朴素、最原始的催婚攻势,他发现自己那一肚子坏水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简直比对付十万匈奴大军还要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