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楚长云跟在李叔身后,两人一路穿行,竟来到了落霞峰的易堂。
楚长云双眼微眯,对于这个易堂,他倒是有些了解。
易堂,是宗门发放俸禄、兑换低阶各种奖励的地方。
但是现在深更半夜,按理说,易堂应该早就关门了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易堂二层的窗棂内,却偏偏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火微弱,在夜色中摇曳。
楚长云微微皱眉,眸底掠过一丝疑惑。
李叔这么晚跑到早已闭堂的易堂来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出声,继续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
如今楚长云隐藏气息的方法可谓十分成熟,除非是化境,否则不可能发现半分端倪。
李叔神色有些呆滞,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扛着布袋,步履沉重地推开易堂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层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尘埃薄覆,显然早已下班。
李叔没有停留,径直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
二层空间稍微大一点,陈放着各种宝物丹药之类的东西,而在阳台,则是放着一张古朴的方桌。
桌旁,正坐着一个身穿彩色锦袍的男子。
那衣袍红橙黄绿青蓝紫交织,花哨刺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轻佻。
男子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把玩着一柄雪白折扇。
他姿态慵懒,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刻薄。
直到看到李叔出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
李叔站在阳台入口,看着桌旁的男子,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猛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与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将肩上的布袋狠狠掼在地上!
“嘭——”
布袋炸开,里面滚落出一堆堆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滚得满地都是,灵气微微荡漾。
男子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贪婪的目光,随即又很快压制了下去。
那是五条人命,整整五年的血汗。
“这是我们五个,五年整整的俸禄。”
李叔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拿去吧。”
他说完,不再看桌上男子一眼,转身便要下楼。
多待一刻,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
“站住。”
一道尖细、阴柔,带着浓浓娘娘腔的声音,骤然从后方响起。
彩色锦袍男子终于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而刻薄的笑。
他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画着色彩鲜艳的花鸟图案,扇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李厨子,你就想这么走了?”
王执事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灵石,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嫌弃。
“就这么点破灵石,也敢拿来糊弄我?谁允许你走了?”
李叔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执事,眼中翻涌着愤怒与屈辱。
“王执事,我们当初明明说好的!我把我和林涛、陈阳他们四个个,整整五年的俸禄全部给你。”
“你就把骨泠冷火丹交给我!现在灵石一分不少都在这里,你还想怎么样?!”
骨泠冷火丹,乃是丹药中极为罕见的一种,不仅能温养经脉、稳固金丹,更是同时蕴含火与冰两种元素,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原来当李叔得知楚长云这位考核第一竟因为得罪五长老雷轰,被发配到落霞峰外门,心中满不是滋味。
李叔明白自己都没有楚长云厉害,谈何教导。如果可以给他弄到一些好的修炼资源就好了。
他清楚楚长云天赋绝世,于是便和林浩四个商量。
他们把五人积攒的俸禄凑在一起,找到掌管外门丹药兑换的王执事,只求换一枚骨泠冷火丹,送给楚长云当见面礼。
李叔原本想用三年俸禄换取,却被王执事直接揍了一顿,后来改成五年才勉强答应。
“嗯?”
王执事见李执事居然敢呵斥自己,顿时脸色骤然一沉。
那股阴柔慵懒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凶戾!
他身形一闪,快如鬼魅,根本不给李叔任何反应的机会!
“轰——!”
一只白皙却充满力量的手,猛地按在李叔的后脑,狠狠将他整张脸摁在坚硬的方桌之上!
“砰!”
桌面剧烈震颤,茶杯倾倒,茶水泼洒一地。
李叔只觉得天旋地转,鼻梁剧痛,鲜血瞬间从鼻腔涌出,染红了桌面。
他疯狂调动体内元婴境初期的真气,想要挣扎反抗,可一股远比他浑厚、霸道数倍的力量,如同山岳般死死镇压在他身上,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修为差距,如同天堑!
“谁允许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李厨子,你给我记清楚!”,王执事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娘娘腔的柔媚,只剩下赤裸裸的傲慢与暴戾,“虽然你我同为天域外门执事,但我乃是元婴境中期,实打实的中坚战力!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卡在初期数十年不动的废物!”
“要不是你那点拿不出手的破厨艺,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坐上执事之位?”
“给你脸了是不是?”
李叔被死死摁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眼中布满血丝。
“姓王的!你想干什么,你言而无信!你卑鄙无耻!”
“言而无信?”
王执事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再次加重,“在这天域,实力就是规矩!我实力比你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李叔的耳边,声音阴狠如蛇:“五年俸禄?不够。”
“再拿三年俸禄过来,一分都不能少。”
“否则……”
王执事捏紧拳头,指节发白,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不介意让你在落霞峰,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叔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悲凉,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
“姓王的,你真是贪得无厌!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怕撑死你!”
“我告诉你,想要三年俸禄,做梦!”
他早已倾尽所有,五年俸禄是他和四个孩子全部的积蓄,连一块多余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更何况,他凭什么要一次次被这种小人敲诈、欺凌、践踏尊严?
王执事眼神骤然一厉,杀机毕露!
“还敢嘴硬?”
“我的确不敢在天域内部明目张胆杀你,毕竟你也是执事,死了会惊动执法堂。”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但是——把你揍到浑身骨折、跪地求饶、乖乖交出俸禄,这点胆子,我还是有的!”
话音落下,王执事猛地松开按住李叔后脑的手,随即手腕一翻!
“唰!”
那柄雪白折扇再次展开,扇缘之上,瞬间萦绕起一层冰冷刺骨的青色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