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杨博起换上了一身不显眼的常服,只带了两个绝对心腹的东厂番子作为暗卫出宫,直奔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门庭肃穆,通报之后,杨博起被径直引往后花园的暖阁。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长公主朱蕴娆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个暖炉,正望着窗外几株傲霜的秋菊出神。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数月不见,她原本明艳照人的容颜染上了几分憔悴,但那双凤眸在见到杨博起的那一刻,骤然亮起。
“你终于回来了。”朱蕴娆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却又带着一丝颤抖,“慕容山的家书我已看过……南越之行,险死还生。还好,你平安无事。”
她上下打量着杨博起,慕容山的家书中,除了报平安和简述南越之事,对杨博起的功劳与胆识不吝赞誉。
“劳长公主挂心,博起幸不辱命,安然归来。”杨博起躬身行礼,语气平静,但看着朱蕴娆眼中未褪的红丝,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怜惜。
“坐吧。”朱蕴娆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挥退了侍女。
“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朱蕴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稳,“太子被废,皇后打入冷宫……真是,大快人心。”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恨意和解脱。
“公公信中说,是你找到了关键证据,揭破了毒香阴谋?”
“是。”杨博起点头,直视着朱蕴娆的眼睛,“不仅如此,关于……慕容钰的真正死因,我也已向陛下禀明。”
朱蕴娆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前倾,声音绷紧:“你,你说什么?钰郎他,他的死因?”
“是。”杨博起声音低沉,“根据我查到的线索,以及南越阮弘义的部分供词,可以推断,当年驸马并非战败身死,而是因为他偶然察觉了皇后与太子一党,暗中与南越权臣阮弘义有所勾连,意图不利于朝廷。”
“此事被皇后与太子知晓,他们恐事情败露,便利用权势,设计将驸马调往北疆险地,并在军中安插内应,于战阵之中暗害了驸马,并伪造成战败身死的假象。”
“此乃借刀杀人之计,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可能威胁到他们的驸马,又可将罪名推给北疆敌军。”
“砰”的一声轻响,是朱蕴娆手中暖炉掉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泪水涌出,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微微发抖。
“是他们,果然是她们母子!”良久,朱蕴娆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就知道……钰郎英雄一世,熟读兵法,怎会轻易中了埋伏!”
“原来是被这对毒妇逆子害死的,为了他们的私欲,为了遮掩他们的罪行!”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杨博起:“博起……谢谢你!谢谢你查明真相,谢谢你替我,替钰郎报了仇!”
她突然站起身,踉跄着扑到杨博起身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他们现在在哪里?那个毒妇,那个逆子!皇上会怎么处置他们?凌迟?还是千刀万剐?!”
“陛下已下旨,废太子幽禁,废后打入冷宫……”他顿了顿,“陛下未定死罪,但此生,他们应无再见天日之时。”
“不够!这怎么够!”朱蕴娆嘶声道,泪水涟涟,“他们害死了钰郎!害得我夫妻阴阳永隔!只是幽禁冷宫,太便宜他们了!”
“长公主,”杨博起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陛下如此处置,自有考量。但对他们而言,从云端跌落泥沼,失去一切,活着或许比死了更痛苦。”
“而且,此事牵涉甚广,陛下还需慢慢清理余党。眼下,他们已得到报应。”
朱蕴娆伏在杨博起肩头,无声地哭泣了许久,杨博起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站着,任由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