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杰深深看了杨博起一眼,笑容不变,点头道:“杨督主年纪轻轻,便如此沉稳干练,难怪能得父皇信重。”
“你说得对,为臣子者,自当忠君体国,恪尽职守。”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似在自言自语,“有时看着他人起高楼,宴宾客,最终楼塌了……不免有些感触。”
“其实,打败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往往不是正面冲突,而是放大他的贪婪,放纵他的野心,让他自己消耗自己,最终,作茧自缚。”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闲聊感慨,但听在杨博起和刘谨耳中,却各有滋味。
刘谨眼睛微微一眯,旋即笑道:“殿下高见,奴才受教了。这宫中朝堂,可不就是这般?多少人,都是自己把自己折腾没的。”
杨博起略一皱眉,这位大皇子,果然不简单。
被圈禁十年,刚一出山,便能如此沉得住气,甚至能说出这般老辣深沉的话来。
他看似在感慨废太子,焉知不是一种自勉?此人心性,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深沉复杂。
“殿下睿智,下官受教。”杨博起依旧客气应对,不接招,也不反驳。
朱文杰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又寒暄了几句诸如“日后多走动”之类的客套话,便施施然告辞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丝毫不见长期幽禁之人的萎靡。
看着朱文杰远去,刘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冷哼一声,瞥了杨博起一眼,阴阳怪气道:“杨督主,这位信王殿下,可是端慧皇后嫡出,身份尊贵得很呐。”
“如今重见天日,这朝中的水,怕是又要浑几分咯。杨督主如今圣眷正隆,可要站稳喽,别风大闪了腰。”说完,也不等杨博起回应,拂袖而去。
杨博起望着刘谨的背影,目光微冷。这阉狗,敌意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不过,眼下还不是跟他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转身,向东厂衙门方向走去,心中却将方才朱文杰的言行举止,反复掂量了几遍。
回到东厂北镇抚司,刚在值房坐下,便有属下通报,说是东厂内部一位姓赵的四档头求见。
“让他进来。”杨博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不多时,一个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正是东厂内负责采买、库房等杂务的四档头,赵德福。
此人资历颇老,在刘谨手下时便管着这些油水丰厚的差事,最是圆滑世故,人称“笑面佛”。
“小的赵德福,给督主请安!”赵德福一进来,便麻溜地打了个千儿,满脸堆笑,手里还捧着个不大的锦盒。
“赵档头不必多礼,何事?”杨博起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嘿嘿,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督主您新晋大喜,小的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孝敬,这点小玩意儿,是底下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恭贺督主荣升,愿督主步步高升,前程似锦!”赵德福说着,双手将锦盒奉上,姿态恭敬至极。
杨博起瞥了一眼那锦盒,并未立刻去接,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赵档头有心了。”
“不过,咱家倒是好奇,你在宫里这么多年,这迎来送往,人情世故,想必是门儿清。依你看,这送礼,有何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