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鬼,”老太太忽然开口,浑浊的眼睛盯着舞台方向,“是魂,戏魂,唱不完的戏,散不去的魂。”
幕布缝隙后,那个身影缓缓抬起了手,水袖垂落,指向二楼走廊的某个方向。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妆阁牌子的房间。
“她……在指路?”高文皱眉。
“可能是线索,”江齐之道,“也可能是陷阱。”
“过去看看,”伊万活动了一下手腕,“总比在这干站着强。”
众人小心地走下楼梯,再次回到二楼。
那些“观众”果然都不见了,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舞台上那道缝隙和缝隙后的黑影。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江齐之轻轻推开门。
一股脂粉香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像是集体化妆间,摆着好几张梳妆台,镜子都蒙着灰。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戏服,生旦净末丑,琳琅满目,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个悬挂的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
铜镜边框雕刻着繁复的花鸟纹路,镜面异常光亮,映出门口众人的身影。
“好多……戏服。”学生妹小声说,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衣裳,有凤冠霞帔,有青衣水袖,有武将靠旗,每一件都精美绝伦,却也透着岁月的沉淀和一丝说不出的阴森。
“找找线索,”高文提醒,“注意镜子。”
江齐之走向一面梳妆台,上面散着一些胭脂水粉盒,还有几支秃了毛的画笔。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些发簪、绢花,还有一本被翻得很旧的唱本,封面上写着《牡丹亭全本》。
他拿起唱本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身段图解。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同样有一行小字,与戏单上的字迹相似:
“小梅,今夜三更,班主与刘家恶仆已在柴房埋伏,切不可去!速从后门水道走,我拖住他们,若天明不见我,勿寻,速离此地。——月仙绝笔”
这封“绝笔”与戏单上的密约时间相近,但内容截然相反。
戏单上约小梅柴房见,这绝笔却警告小梅不要去,有埋伏。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还是说……月仙写了两次?
“这里有血迹!”伊万在另一张梳妆台前喊道。
那张梳妆台的边缘,有一片暗褐色的血迹。
旁边的地上,还掉落着一支断裂的玉簪。
快递小哥在墙角的衣箱里翻找,忽然“咦”了一声,从箱底扯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素白色戏服,看款式是闺门旦的青衣。
“这衣服里面……有字。”
众人围过去。
只见那件白色青衣的内衬上,用极淡的笔墨,写满了细小的字。
凑近仔细辨认,才发现是一篇日记式的自述,字迹工整却透着绝望:
“班主逼我接客,刘老爷年过半百,面目可憎,我不从,他便断了我的戏,克扣我的份例。月仙姐姐暗中接济我,劝我忍耐,寻机逃走。”
“我知她是为我好,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那刘老爷看我的眼神,像要将我生吞活剥,昨夜他又来后台,动手动脚,我推了他,他竟扬言要让我在梨园行再无立足之地……”
“月仙姐姐说,她有办法,让我今夜三更去柴房……我相信她,若此次不成,唯有一死,也好过这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