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厚重的律典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苏小妹精于术算,婉清妹妹能在化学上别开生面,挣出自己的前程。我也想做点什么。想来想去,律法关乎世道人心,关乎百姓切身利害。若能研习明白,将来或可略尽绵薄,帮助一些真正需要援手之人。”
林尘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片瓜果递给她,眼中满是欣赏与了然:“璃月有此心,甚好。律法乃国之重器,亦是人情天理之衡。女子心细,更能体察幽微,若真能在此道上有所建树,于国于民,善莫大焉。只是这条路,怕比算学、化学更需韧劲,也更易招惹是非。”
“有夫君在前头顶着,妾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徐璃月接过瓜果,浅浅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与俏皮,“况且,我只是想先学着,未必真能如何。总要试试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孩童咿呀学语的声音。乳母抱着已经能满地乱跑、口齿愈发清晰的林徽音,身旁跟着身姿依旧窈窕的安乐公主,以及拿着一卷绣样走进来的宋冰莹。
“爹爹!”
小徽音挣脱乳母的怀抱,迈着小短腿扑进来,一头扎进林尘怀里。林尘大笑着将她抱起,举高高,引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安乐扶着腰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看着徐璃月案头的律典,打趣道:“哟,咱们家这是真要出位女青天了?璃月你可悠着点,别学那些老学究,把眼睛看坏了。”
宋冰莹将绣样放在一旁,也笑着接口:“姐姐这是要为天下女子张目呢,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歇息。”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极其精美的香囊,递给徐璃月,“姐姐,这是我新配的安神香,绣了个装书的样式,给你放案头,累了闻一闻,提神醒脑。”
徐璃月接过,只觉清香扑鼻,绣纹雅致,心中一暖:“多谢冰莹妹妹,总是这般细心。”
林尘抱着女儿,看着眼前和睦的温馨景象,心中满是暖意。
……
几日后,徐璃月带着一名新拨给她使唤、略通文墨的丫鬟,去东市采买些笔墨纸张。路过应天府衙附近的一条小巷时,忽闻一阵压抑的哭声与激烈的斥骂声。
只见巷口围了些人,指指点点。徐璃月本不欲多事,但那哭声凄切,她脚步顿了顿,还是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荆钗布裙、面容憔悴却依稀能见清秀的妇人,被一个粗壮汉子和一个吊梢眼的老婆子连推带搡,一个不大的包袱被扔在地上,散出几件旧衣。那汉子骂骂咧咧:“哭什么哭!不下蛋的母鸡,还克死我爹娘留下的那点田产!拿着休书赶紧滚!再赖着,打断你的腿!”
妇人跪坐在地,哀哀哭求:“夫君……不,陈大!那田产是我爹临终前偷偷留给我傍身的,不是公婆留下的!你们不能这样啊!我嫁过来五年,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吧!”
“呸!你的?嫁进我陈家,连人带东西都是我陈家的!如今你无所出,犯了七出之条,休了你天经地义!再啰嗦,送你去见官!”那老婆子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妇人脸上。
周围有人摇头叹息,却无人敢上前。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休妻。
徐璃月听了几句,心中已明了大概。这分明是丈夫与婆母联手,欺辱儿媳娘家无人,想借“无子”之名行“吃绝户”之实,夺产休妻,将这可怜女子扫地出门。一股怒气自她心底升起,那案头研读的律法条文瞬间变得鲜活而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