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月光下,卯之花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很深的、跨越两千年的温柔。
“你总想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千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不是你想护、就能护住的。”
时雨没有说话。
他想说他当然知道。他亲眼见证过无数次死亡,亲手埋葬过无数个“本可以”。他的刀记录了三界万年的兴衰,每一页都是血与泪写成的编年史。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放弃。
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哪怕只能把悲剧往后推迟一天。
这是他在时间洪流中挣扎千年,唯一找到的意义。
“我知道!但总要试试。”
卯之花没有再劝。
两千年前她没能阻止那个青年用自己的存在做锚点,两千年后她也不会阻止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现在。她能做的,只是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在他迷茫时陪他走一段夜路,在他决定冲锋时握紧刀柄站在他身侧,以及每年他忘记结婚纪念日时,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提醒他。
卯之花忽然说,“下周是你生日。”
时雨愣了一下:“我生日?”
“八月十七日。”卯之花准确报出日期,“你从现世带回来的户籍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时雨想说他真正的生日连自己都不记得了,那个“小林时雨”的身份本就是浦原伪造的,哪来的真实出生日期。但看着卯之花认真的表情,他选择闭嘴。
“花音说要给你做蛋糕,用现世那个叫烤箱的东西。”
时雨背上的花音迷迷糊糊地接话:“蛋糕……要草莓味的……”
“好,草莓味。”卯之花轻笑着应下。
时雨忽然觉得,千年前那些血与火、生与死、无数次穿梭时间换来的孤独与遗忘,或许都抵不过这一刻的重量。
棋局内外,敌友难辨。
但至少今晚,有月光,有关东煮,有一个愿意陪他走夜路的人。
次日清晨,时雨一家通过穿界门返回现世。
临行前,虎彻勇音拉着花音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十分钟,从“要认真写作业”到“不要挑食”到“下次放假一定还要来”,硬生生把离开的时间推迟了一刻钟。
雀部长次郎来送行,表面上是代表一番队传达“总队长对本次报告工作表示满意”,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花音身上瞟,最后实在忍不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总队长让我转交的。”他板着脸,努力维持一番队副队长的威严。
花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刻着金色菊花图案的护身符。
“祝……祝学业顺利。”雀部说。
时雨看着那枚护身符,沉默了三秒。
山本元柳斋重国,护廷十三队总队长,尸魂界千年来的最强者,在得知千年宿敌苏醒、暗中叛徒磨刀霍霍之际,托副队长送出的礼物是一枚给十八岁小女孩的护身符。
他忽然觉得那个被称作“怪物”的山本重国,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守护”二字的重量。
“谢谢雀部叔叔。”花音把护身符郑重地挂进书包,“也帮我谢谢总队长爷爷!”
雀部长次郎的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平:“嗯。我会转达。”
穿界门的大门关闭,断界的光影再次从脚下掠过。
花音还在摆弄那枚护身符:“总队长爷爷人还蛮好的耶。”
时雨没有接话,他想起昨晚山本说的那句“老夫理解你的选择”。
理解不代表认同,认同不代表支持。在千年岁月的尽头,能有人理解你为何走上那条注定孤独的路,已是莫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