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棋指着竹楼周围的泥地:“你看那些脚印——都是同一个人的,鞋码很大,而且只进不出,说明里面的人早就布好了陷阱。”他的目光落在竹楼的屋檐下,那里挂着串风干的东西,黑黢黢的像腊肉,仔细一看,竟全是人的指骨,“是灵衡会的手法,喜欢用活人骨做阵眼。”
老妪突然“咦”了一声,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地面突然裂开道缝,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是个青铜罐,罐口爬满了黑虫,罐身刻着灵衡会的蛇形徽记,与噬石虫翅膀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是控魂蛊的母罐!”她的声音带着愤怒,“他们把母罐埋在村子地下,用整个村子的人当子蛊的容器!”
就在这时,村尾的竹楼突然传来阵铃铛声。
徘徊的村民们像被激活的木偶,突然疯了般往前冲,不顾狼头标记的威慑,黑虫从眼睛里挤出来,掉在地上汇成股黑色的小溪,顺着树根往众人脚边爬。其中个村民的柴刀劈向罗烟,刀背擦着她的脸颊砍在榕树上,震得红漆狼头簌簌掉渣。
“不能再等了!”罗烟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往竹筒里一塞,吹了声尖锐的呼哨。竹筒里的火突然变成幽蓝色,冒出股奇异的香味——是云策堂的“唤魂香”,据说能唤醒被蛊虫控制的人的神智。
香雾飘过,村民们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甚至用柴刀往自己身上砍,像是在抵抗什么。石老三突然扔下柴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黑虫从他嘴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钻,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快……毁了母罐……”石老三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睛里闪过瞬间的清明,随即又被黑虫淹没,“灵衡会的……银面人……在谷里……”
话没说完,他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皮肤下的黑虫疯狂乱窜,很快就将整个人啃成了副空壳,只剩层皮贴在骨头上,风一吹就破。
“石叔!”罗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抓起地上的柴刀,转身就往村尾的竹楼冲,“我要杀了里面的杂碎!”
陈观棋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紧随其后。陆九思和老妪负责断后,少年甩出铜钱符咒,黄符在村民中间炸开金光,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却也引来了更多的黑虫,从四面八方的泥地里钻出来,像潮水般往竹楼涌去。
竹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里的烛火摇曳,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东西——全是云策堂的令牌,至少有上百块,牌面的狼头被利器凿得面目全非,令牌下的地面上,画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阵眼处插着根黑色的旗杆,旗杆上缠着无数根蛊丝,连接着外面村民的后颈。
而阵法中央,跪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正拿着支狼毫笔,往张黄符上画着什么,符纸的边缘泛着诡异的绿光。
“是你!”罗烟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张被蛊虫爬满的脸,唯独眼睛里没有黑虫,反而闪着与地脉令相同的红光。他手里的符纸上,赫然画着与村民后颈相同的符咒,只是笔迹更加扭曲,像无数只挣扎的虫。
“罗云策的女儿?”黑袍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突然扯下自己的衣襟,露出后颈——那里贴着张一模一样的黄符,符纸边缘已经发黑,“你以为只有他们被操控?整个狼穴村,包括我这个‘守村人’,都是灵衡会养的蛊皿……”
他突然将手里的符纸往空中一抛,符咒炸开绿光,外面的村民们瞬间停止了挣扎,像提线木偶般举起柴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你们毁不了母罐的。”黑袍人的眼睛里闪过疯狂,“母罐就藏在老榕树的树心里,用云策堂旧部的骨殖养着,你们砍树,就是在掘他们的坟……”
陈观棋猛地看向窗外,老榕树的树干果然在微微颤抖,树皮上的狼头标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陆九思和老妪已经被逼到树下,村民们的柴刀离他们只有寸许。
而黑袍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青铜铃铛,正缓缓举起,铃铛上刻着的蛇形徽记,在烛光中闪着不祥的光。
“这铃铛响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他的嘴角咧开道夸张的弧度,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虫牙,“银面人说了,留着你们的骨头,正好给母罐当养料……”
罗烟的短刀已经刺向黑袍人的心口,却被他用符纸挡住,黄符炸开的绿光将刀弹开,罗烟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挂着的令牌上,无数狼头令牌哗啦作响,像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地脉令在怀里烫得惊人。他突然明白,这狼穴村根本不是什么落脚点,是灵衡会设下的祭坛,用云策堂旧部的血肉养着控魂蛊的母罐,而他们,不过是送上门来的祭品。
老榕树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树干上的狼头标记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虫,像无数只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黑袍人的铃铛,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