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顶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尘土。那刚从提炼炉里钻出的巨兽正晃着脑袋适应身体,半边身子裹着疯长的藤蔓与花苞,花瓣边缘泛着新鲜的血肉红,另半边却焦黑如炭,每块鳞片都像烧裂的黑铁,呼吸间喷吐着金黑交织的气浪——正是生机与煞气绞成的怪东西。
“这他妈是个啥玩意儿?”陆九思举着刚捡的铁铲往后退,铲头还沾着半截带牙的藤蔓,“花瓣长倒刺,鳞片冒火星,是要把咱们煎了还是腌了?”
话音未落,巨兽突然转头,鹿角上的分枝“啪”地爆开,射出十几道绿箭。凌霜挥臂挡开,冰棱与绿箭撞在一处,溅起的冰碴里竟钻出细小红根,顺着她的袖口往里钻。“小心!这东西的生机能寄生!”她反手将冰棱刺进自己袖口,冻住红根的瞬间,手腕已被缠出几道血痕。
陈观棋刚稳住身形,就见巨兽焦黑的爪子拍了过来。那爪子上还嵌着半块煞晶,在昏暗的矿洞里闪着妖异的光。他猛地侧身,背后的岩壁被拍得粉碎,碎石里竟滚出几具矿工的骸骨,骨头上还缠着没烧尽的导管。
“吼——”巨兽像是被骸骨激怒,焦黑的半边身子突然渗出黑油,滴在地上冒起白烟,将碎石都蚀出坑来。而藤蔓缠绕的半边却开出朵巨大的白花,花蕊里嵌着颗跳动的红心,看着竟像颗活生生的心脏。
“那是生机源的核心!”白鹤龄捂着流血的胳膊喊道,剑上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地面的裂缝吸了进去,“周迁那老东西把生机源和煞晶硬融在一起了!”
乌荔刚把酸梅汤泼向巨兽的焦黑处,就被反弹的黑气掀飞,撞在岩壁上:“这煞气带腐蚀性!”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指向陈观棋,“你的龙种血!凌霜说过,龙种能中和生煞!”
陈观棋一怔,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碎石划破的手背,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刚想往前,就被陆九思拽住:“你疯了?那花瓣里的倒刺还在动,进去就被绞成肉馅了!”
“不然怎么办?”凌霜的冰棱刚冻住巨兽的一条腿,就被花瓣里喷出的绿雾融化,“它在吸收矿洞的煞气,越拖越难对付!”
巨兽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突然狂躁起来,焦黑的爪子猛砸地面。矿洞再次震颤,头顶落下的石块砸中提炼炉的残骸,溅出的火星落在巨兽藤蔓上,竟让那些带牙的叶片兴奋地抖动,像是尝到了甜头。
“它怕龙种血,却又需要煞气养着!”陈观棋突然想起绿鳞蛇最后的意念,“乌荔,你的酸梅汤还有多少?”
“只剩半葫芦了!”乌荔扔过来时,葫芦口还在冒酸气。
“陆九思,火!”陈观棋接住葫芦,同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葫芦口,“凌霜,冻住它的花瓣!”
冰棱瞬间封住白花的花瓣,却被花蕊里的红心烫得滋滋作响。陆九思趁机将火把扔向被冻住的花瓣,酸梅汤混着龙种血泼上去的瞬间,绿雾与酸气炸开,竟在花瓣上烧出个窟窿。
“就是现在!”陈观棋冲过去,将带血的指尖狠狠按向窟窿里的红心。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半边焦黑的身子突然崩裂,溅出的黑油落在地上燃起蓝火;另半边的藤蔓却疯狂收缩,倒刺根根竖起,往陈观棋身上缠。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灼痛,像是按在烧红的烙铁上,可那红心却在他的血下渐渐褪色,从妖异的血红变成了温润的玉色。
“它在净化!”白鹤龄挥剑砍断缠向陈观棋的藤蔓,“再加把劲!”
陆九思的火焰、凌霜的冰棱、乌荔的酸梅汤……所有人的攻击都往花瓣的窟窿里灌,矿洞的震动越来越烈,巨兽的咆哮渐渐微弱,身上的焦黑与藤蔓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层晶莹的白光。
就在陈观棋觉得指尖快要被烫熟时,红心突然“啪”地裂开,化作无数光点。光点落在矿工们身上,那些插在他们身上的导管瞬间碎裂,被煞气侵蚀的伤口竟开始愈合。
巨兽的身躯在光点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片光雨,落在陈观棋的手背上,凝成个淡金色的印记——像片带着龙纹的花瓣。
矿洞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铁链断裂的脆响,是被囚禁的矿工们挣脱了束缚。陆九思瘫坐在地,看着陈观棋手背上的印记吹了声口哨:“行啊你,这印记比我的葫芦还酷。”
陈观棋甩了甩发烫的手,那印记却像长在了皮肤上,暖烘烘的,带着股说不出的舒服。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凌霜看过来的目光,她的手还在流血,却对着他笑了笑:“看来,龙种血确实有用。”
远处,白鹤龄正指挥矿工们往外撤,乌荔在给陆九思包扎被烧伤的胳膊,矿洞的烟尘里,陈观棋突然想起绿鳞蛇消失前的意念——
「生机与煞气,本就同源。」
原来如此。他低头抚摸着手背上的印记,突然觉得这矿洞的血腥味里,竟混着丝淡淡的草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