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顶的风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各族的代表挤在断壁残垣的议事厅里，火把的光把人影投在冰墙上，忽明忽暗，倒比厅中央那块刻着“地脉盟”三个字的玄冰石碑还要晃眼。

“玄枢阁愿出三百死士，驻守东海三岛”，白鹤龄把铜令牌拍在桌上，令牌上的“枢”字在火光里跳着火星，“但丑话说在前头，天机门的人最擅长借海雾藏形，到时候冰族得派冰鸮引路，苗疆的蛊虫也得跟上——别等咱们被人摸了营，你们还在数星星。”

冰族使者穿着冰蚕丝织的白袍，闻言只是淡淡抬眼，指尖在桌案上划出道冰痕：“冰鸮只认纯净的地脉之气，要是你们的死士带着煞气，被啄瞎了眼可别赖账。”他指尖的冰痕突然绽开冰花，里面裹着颗鸽子蛋大的冰晶，“这是冰族的‘定雾珠’，能破三层海雾，够意思了吧？”

“够意思！”苗疆的阿婆拄着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金蛇吐出信子，“老婆子带二十只‘听潮蛊’，海里有翻江倒海的动静，蛊虫会先钻你们裤管里报信——就是咬起来有点疼，忍着。”

陈观棋靠在断柱上，看着他们讨价还价，手里转着那枚地脉珠。珠子里的阴阳鱼转得平稳，翠绿半面映着厅外的雪光，玄铁半面浸着火光，倒像是把这昆仑的风雪与烟火都锁在了里面。他想起绿鳞蛇临走前说的话——“天机门的老巢不在陆地上”，当时只当是随口一说，现在看来，那老家伙早就摸透了底细。

“观棋！”陆九思突然撞了他胳膊一下，手里举着个湿透的羊皮卷，“你看这玩意儿！”

羊皮卷是守脉龙衔来的，龙嘴里还叼着片海草，卷首盖着个模糊的火漆印，看着像天机门的徽记，却又多了道弯月刻痕。最扎眼的是落款，三个血字歪歪扭扭，红得发黑，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的——“来见我”。

“这字迹……”陆九思把铜葫芦凑到鼻子前，葫芦里的噬蛊虫躁动起来，撞得葫芦壁咚咚响，“你娘的笔迹是横平竖直的，银面人是带着勾的，这字……横画带钩，竖画带弯，倒像俩人的影子揉在一块儿了。”

陈观棋捏着羊皮卷的边缘，指尖传来海水的咸涩。卷角还沾着片细小的鱼鳞，闪着珍珠母的光泽——不是近海的鱼，是深海里的。他突然想起母亲临走前，在他手心里画的那个符号，也是这样，一半直一半弯，像道没画完的波浪。

“地脉盟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陈观棋把地脉珠塞进白鹤龄手里，珠子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这珠子能稳住昆仑的地脉，东海那边……我得去一趟。”

“你疯了？”陆九思拽住他胳膊，铜葫芦差点脱手，“天机门的信你也敢信？说不定是陷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是陷阱也得去。”陈观棋扯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守脉龙低低地吼了一声，从梁上飞下来，盘旋在他肩头。“你们忘了？地脉珠里的玄铁半面，缺的就是深海的煞气。”他回头笑了笑，四象金纹在额间隐隐发亮，“而且，那字迹里的弯勾，是我娘教我的——她说写‘我’字时，竖勾要像船锚，才能扎进海底。”

冰族使者突然开口：“我派十只冰鸮跟你去，它们能在雾里开道。”

阿婆把蛇头拐杖递给陈观棋：“这杖里藏着‘镇海蛊’，实在不行，让它们啃船板。”

白鹤龄把自己的玄铁令牌扔过来：“玄枢阁在蓬莱有落脚点，报我名字，有船。”

陆九思跺了跺脚，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噬蛊虫的卵，遇水就活，给你。”他又别扭地补充了句，“……早点回来，地脉盟缺个会看地脉珠的。”

陈观棋把令牌和油布包塞进怀里，翻身骑上守脉龙。龙啸一声，掀起雪雾。他低头往下看，众人的身影渐渐缩小，只有议事厅里的火光，像颗倔强的星子，嵌在昆仑的雪顶。

海风顺着山谷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扑在脸上。守脉龙振翅而起，朝着东方飞去。陈观棋摸了摸怀里的羊皮卷，那三个字像是活了过来，在指尖发烫。

深海里藏着的，会是母亲的消息吗？还是天机门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不知道。但四象金纹在背后发烫，像在催他快点，再快点。

海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