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安殿的偏殿里面,朱棣和道衍静静的看着熟睡中的云烁。
内侍端来一汤鼓乌鸡炖大枣,被朱棣摆摆手赶了出去:“让他睡吧,睡醒了再吃野不迟。”
这碗乌鸡汤已经热了三遍了,可云烁还是没醒过来。若不是道衍和尚给云烁把了脉,说云烁身体除了虚弱之外没有大事,朱棣还真的沉不住气。
看到驴子拉磨一样的偏殿里面转圈儿的朱棣,盘膝而坐的道衍无奈苦笑,没想到堂堂燕王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这孩子用性命证明,事情不是他做下的。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这天下间,有这东西的只有云烁。”朱棣看着摆弄左轮手枪的道衍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东西的威力的确惊人,王爷要顾好自己的安全,不要让不相干的人靠近两丈之内。”道衍放下了左轮手枪,一个在滚轮里面装填了火药的火铳而已,还没有超出道衍的认知范畴。
道衍的想法很简单,弄出这东西出来,最好的目标不是郑和,而是朱棣。
只要干掉了朱棣,靖难之役会被迅速平息。朱高炽与朱高煦哥俩儿,无论是威望与才能,都不具备与朝廷掰手腕的能力。
“孤知道,最近孤会注意的。”
“郑和怎么样?”
“云烁说性命无忧,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知道。郎中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对云烁的夺血续命奇技颇为震撼。”
“夺血续命,相传是扁鹊传下来的神乎其技。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会。
他的师承,真的是越来越神秘了。”道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云烁,眼神里面充满了探究。
“没法问,问就是梦里的白胡子老爷爷教的。
白胡子老爷爷,真有这么个人?那他还不能飞天遁地,跟神仙一个模样?”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神仙。”道衍嘲弄的一笑。
这个世界上最信神的,往往是从未见过神的普罗大众。
这个世界上最不信神的,往往是这些专业的宗教人士。
朱棣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道衍:“细作说,盛镛和平安已经集结了五十万人。真要是打过来,又是一场硬仗。”
“细作的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从数字上来看,五十万大军已经很多了。可年初的时候,李景隆率领的可是六十万大军。
五十万大军和六十万大军,看着数字相差不是很大。
可王爷您要知道,李景隆率领的是朝廷养了多年也训练了多年的士卒。有好多中高级军官,都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老卒。
他们打过仗,知道仗应该怎么打。
可盛镛和平安这五十万人是个啥?是李景隆战败之后的残兵败将,外加朝廷重新从江南招募的士卒。
这些人大多数没打过仗,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打仗。
上了战场,能稳住不崩溃就不错了。
这也是为什么,盛镛和平安屡屡抗旨,不遵从朝廷的命令北进的原因。
依老衲看,他们的打算还是守住河南和山东。能拖就拖能扛就扛,待到他们重新组织起来的兵力,超越我军两倍的时候,才会重新进攻燕京。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打算。”道衍看了一眼朱棣,见朱棣在认真听,便继续说道:“我军现有员额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人,这二十多万人马,人吃马嚼加上军饷粮秣,可是一笔大开销。
仅凭我们燕京河北两地,根本养活不起这样规模的军队。
他们在等着我们自行崩溃!
王爷,朵颜三卫那些蒙古鞑官,若是不拿银子喂饱他们。分分钟就会被朝廷收买,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
道衍没有说下去,朱棣也明白了道衍的意思。
“劫掠山东弄到了很多粮草和军饷,白沟河与郑村坝两场仗打下来,缴获也不少。
云烁又在拒马河畔挖了木华黎的墓,若是不算珠宝玉器,仅仅是黄金便不下两千斤。
这军费,其实孤并不太担心。”堆积如山的缴获,还有挖掘木华黎父子的财宝,让朱棣有了长期打下去的底气。
“王爷恐怕有些想错了!现在的钱粮,够用一年,两年。可若是盛镛与平安,与我们对峙三年、四年呢?王爷手中的粮秣军饷可还够用?
我们若是购买粮食,只能从晋王、秦王和西北那几个王爷手中购买。
西北本就不是产粮大省,他们自己将将够吃,能卖给我们的实在有限。
粮食就这么多,可金子却多了起来,若王爷是秦王和晋王,又或者是那些晋陕粮商会怎么做呢?
一定是涨价!
王爷想象中的几千斤金子,最后可能买到的粮食很有限。
抢掠山东的事情,做一次可以,做两次或许也行,但要是做三次,可能就不会成功了。
放眼这天下,哪里的粮食产量最为富足?一定是江南,可江南牢牢掌控在朝廷的手里,是朝廷的粮源和税源。
平安和盛镛横在山东和河南,我们过不去啊!
老衲敢断定,盛镛和平安打的就是拖垮我军的主意。
只要我军欠饷,又或者是军粮紧张。他们一定会收买蒙古鞑官们,让他们变成南军的内应。”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大师……,我们要如何摆脱现在的处境?”
“呵呵,这是一招儿险棋。但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让我们摆脱困境。”道衍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手里的金子,用来买粮食肯定会亏本。
但用来买人,却是只赚不赔。”
“买人?”朱棣一时间没有明白道衍的意思。
道衍走到大殿中间的舆图前,指着舆图说道:“我们正常的南下路线是河间,德州,然后是济南,徐州,而后便是扬州、金陵。
如今河间和德州已经在我军手中,横亘在我们前面的济南。为什么一定要拿下济南呢?因为黄河从济南穿城而过,若是不能在济南渡过黄河,别的地方没有可适合大军渡过黄河的渡口。
那么,有没有可以比济南更加合适的渡口呢?
有!”道衍的手指向了徐州:“彭城!我军长于野战,短于城市攻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