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大爷的咳嗽声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是松芋提着药罐来了，罐口还冒着热气。“大爷，今天的药加了新晒的枇杷叶，您试试，比昨天的润些。”她把药碗递过去，又从布包里掏出块甘草糖，“苦了就含块这个。”

张大爷接过药碗，手有些抖。他望着院里新栽的石榴树——那是黄飞虎前几日帮着种的，说是等结果了，能给孩子们当零嘴。“松芋姑娘，你说这日子咋就突然甜起来了呢？”他喝了口药，眉头没皱，反而笑了，“以前啊，病了就扛着，哪敢想有人送药上门。”

松芋帮他理了理衣襟：“日子本就该是甜的，就像这石榴树，得有人浇水、施肥，才能结果。”

这话刚落，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启蒙院的娃们，举着写满字的木板往村头跑，要去看陈江带人修的引水渠。书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根教鞭，却没真的抽打，只是笑着喊：“慢点跑，别摔着手里的木板！”

水渠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陈江正指挥着后生们往渠边铺石板，石板缝里还嵌着碎草，说是能防渗水。“这渠啊，不光能浇地，天热了还能让孩子们在边上玩水，安全得很。”他拍着石板，声音洪亮，“再过些日子，咱在渠边种上柳树，树荫底下能歇脚，还能看着水往田里流——那才叫舒坦！”

孩子们趴在渠边看水，木板上的“水”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最小的那个孩子忽然指着水面倒影里的“云天”风筝，拍手道：“你们看！天上的风筝，水里也有一个！”

众人抬头，果然见浅?正牵着风筝线在田埂上走，风筝尾巴扫过新绿的麦苗，像在画一道绿色的波浪。她听见孩子们的话，回头笑：“这风筝线浸过桐油，不怕水，等你们学会游泳了，咱把线系在船上，让风筝跟着船跑！”

茧风扛着新做的木桨从河边过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我正想改改船桨呢，让娘们家也能划得动。到时候咱们顺渠而下，去镇上赶集，带些新布换些红糖回来，给孩子们做糖糕！”

醉仙坊的烟囱里飘出酒香，比往日更浓。杜康站在门口，往陶瓮里撒了把新收的糯米：“这坛酒得封三个月，等石榴树结果了开封，就着糖糕吃，保管甜到心里头。”

黄飞虎和苏全忠巡到这儿，被酒香勾住了脚。“杜老哥，又在酿新酒？”黄飞虎笑着问，手里还提着串刚摘的野葡萄，“给你添点料，酿点果酒尝尝。”

杜康接过葡萄，眼睛笑成了缝：“好主意！等酿好了，先给张大爷送去，让他也尝尝鲜。”

伯邑考站在渠边的柳树下，看着这一切。水在渠里流，风在田里吹，孩子们的笑声在风里飘，风筝线牵着云，云影落在水里，水里映着每个人的笑脸。

他忽然明白，所谓“云天”，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名号，是水往低处流的踏实，是风拂过麦田的温柔，是每个人手里的活计、心里的盼头，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烟火，网住了暖意，也网住了一辈辈人想过的好日子。

日头渐渐升高，渠边的石板被晒得发烫，却烫不过人心里的热。后生们还在铺石板，孩子们还在看风筝，松芋的药罐空了又满，杜康的陶瓮封了又开。

这日子啊，就像这渠里的水，慢慢流，细细淌，看似平平淡淡，却在不经意间，润了田，暖了心，长出了满世界的希望。

午后的阳光透过柳树叶，在渠边洒下斑驳的光影。陈江带着后生们把最后一块石板铺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看向远处的田野。新渠里的水潺潺流淌，沿着田埂的沟壑漫进麦田，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水分，原本有些发蔫的麦苗渐渐舒展了叶片，泛起更浓的绿意。

“成了！”陈江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欣慰的笑，“这渠算是彻底通了，往后就是天旱，咱这几亩地也不愁浇不上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