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冷千礁魂海深处,那因槐安牺牲、银玥继承而被动烙印下的、极其微弱的“誓约”连接印记,竟然也被这双重波动(碎片与黑色晶核)所引动,如同冰封湖面下的暗流,开始极其缓慢地流转、呼应!
三者之间——冷千礁魂海中的“誓约”印记、半块异变的晶核碎片、遗骸守护的黑色“净源”晶核——仿佛构建起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三角共鸣!
“这是……”冷千礁心中震撼。他从未主动激发或理解过这“誓约”印记,它一直如同一个沉默的烙印,记录着那段共同的经历与责任。但此刻,在这绝境渊底,面对这疑似古代守护遗骸和“净源”,这印记竟然自行产生了反应?
难道……槐安最后化为“锚”融入的“誓约”之力,其本质,与星陨峡更古老的某些“守护”或“净化”规则,存在某种同源性?而这半块来自邪教“圣物”却产生异变的晶核碎片,成为了某种媒介或“引子”?
不容他细想,那共鸣带来的变化已然发生。
首先是那半块晶核碎片。其表面的暗金纹路越来越亮,最终“噗”的一声轻响,碎片竟然自行融化开来,化作一小团粘稠的、暗金色与月白色交织的奇异光液,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冷千礁握持的手指,缓缓渗入他焦黑破损的皮肤之下!
没有疼痛,反而带来一股清凉温润的感觉。这光液所过之处,左肩伤口处那顽固的邪能侵蚀,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退、瓦解!破损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在这股奇异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再生!不仅如此,这光液还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修复着其他内伤,甚至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魂海,带来一丝久违的、带着沉重“真实”感的魂力补充!
这……这分明是极高层次的“净化”与“治愈”之力!而且,其中蕴含的“誓约”与“鉴察”气息,与银玥的力量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深邃?
紧接着,溶洞中央那黑色“净源”晶核,在感应到碎片光液的气息以及冷千礁魂海中“誓约”印记的共鸣后,光芒稳定地明亮起来。一道柔和的、纯净的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了整个溶洞,也将冷千礁包裹其中。
在这黑色光晕笼罩下,溶洞内原本就相对洁净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宜人,甚至带着一丝滋养魂体的奇异效果。冷千礁感到自己残破魂灵的刺痛和疲惫,被这光晕轻柔地抚平、缓解。更重要的是,那黑色光晕似乎在主动“认可”和“接纳”他,将他与这片溶洞的守护力量暂时联结在了一起,隔绝了可能来自外界的、源于上方邪教“圣域”残留的窥探与恶意。
短短数十息时间,冷千礁的状态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左肩伤口虽未痊愈,但邪能尽去,止血生肌。内腑创伤被修复了大半,经脉重新贯通。魂海虽然依旧空虚,却不再有崩溃之虞,甚至有了一丝微弱的新生魂力开始凝聚。冰晶短刃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滋养,刃身上黯淡的暗金纹路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光泽。
他从晶尘中坐起,虽然依旧虚弱,但已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目光复杂地看向手中——那半块晶核碎片已完全消失,化为治愈他的力量。又看向溶洞中央的遗骸与黑色晶核。
“守门人……净源……”他低声自语,回想着那些地面符号传递的意念碎片,“‘门’已朽,‘钥’失……是指星陨峡深处那邪教试图染指的‘星门’和‘钥匙’吗?这‘净源’,是古代守护者留下的、对抗‘门’后或‘圣骸’污染的最后屏障?”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堆码放整齐的黑色石块前,又仔细看了看地面那些古老符号。符号的尽头,指向遗骸“头颅”拱门下方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被落石半掩的缝隙,不知通向何方。
“暂安……”冷千礁咀嚼着这个词。这里确实是绝佳的临时避难所和疗伤点。有“净源”守护,安全无虞,且环境对恢复有益。
但他不能久留。邪教据点核心虽遭重创,但未必完全毁灭。“焚星尊者”的意志可能并未消散。外界情况不明,银玥和夜枭可能还在等待消息或面临其他威胁。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星陨峡,至少要将这里的情报传递出去。
他先向那具巨大的守护遗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其生前为何,这份跨越时空的守护意志,值得尊敬。
然后,他走向那条狭窄缝隙。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一片,不知深浅。但他能感觉到,缝隙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且“净源”晶核的光晕似乎也能隐约渗透进去一丝,带来些许照明。
这很可能是古代守护者留下的、通往其他区域或外界的“后路”。
没有犹豫,冷千礁侧身挤入缝隙。冰晶短刃握在手中,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缝隙内部曲折蜿蜒,有时需要匍匐爬行。岩壁潮湿冰冷,带着“净源”特有的洁净气息。随着深入,他渐渐感觉到,这条通道并非完全天然,有人工修凿的痕迹,且方向总体向上。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于“净源”幽光的、更加自然的微弱光亮,以及隐约的、来自外界风蚀峡谷的、凄厉却“干净”的风声。
出口,就在前方。
冷千礁加快速度。最后一段是几乎垂直向上的狭窄竖井,他攀着岩壁凸起,艰难爬出。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星陨峡一处相对较高的、隐蔽的岩架之上。身后是陡峭的崖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天空依旧是那永恒灰蒙蒙的颜色,但狂风带来的,是星陨峡本身那混乱却“自然”的能量气息,而非矿渊深处的污浊与邪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位于之前那矿场核心区域的侧后方,距离颇远。回头望去,之前那矿场所在的峡谷方向,隐约还能看到未散的烟尘和混乱的能量光晕,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邪恶核心波动,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狂暴过后的、逐渐平息的余韵。
矿场,应该确实毁了。但“焚星尊者”的意志是否彻底消亡?邪教是否还有残余?那个与“金秤”商会勾结的“晦暗之帐”组织,又是否知晓此地变故?
冷千礁没有放松警惕。他需要尽快找到安全地点,尝试启动传讯法阵(如果随身携带的简易部件还能用),联系银玥,同时也要设法探寻夜枭的踪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隐藏着古代守护遗骸与“净源”的渊底方向,又看了一眼怀中已空空如也、却仿佛留下某种无形联系的位置。
槐安留下的“誓约”印记,那半块异变的晶核碎片,星陨峡深处的古代守护遗骸与“净源”……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在绝境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链接。
这或许不仅仅是巧合。
星陨峡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而槐安以身为“锚”所融入的“誓约”规则,其源头与影响范围,恐怕也远超目前的认知。
收回目光,冷千礁不再停留。身形融入峡谷呼啸的风中,如同孤独而坚定的冰锋,开始寻找离开这片危险禁区的路径。
在他魂海深处,那微弱的“誓约”印记,在经历了渊底的共鸣后,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本质性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烙印,而是隐约“连接”上了某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沉睡于无尽时光与规则深处的“存在”的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
那气息,厚重如大地轮回,肃穆如九幽法则,冰冷沉寂,却又蕴含着涅盘新生的无尽潜能。如同深埋地核的种子,虽未破土,其存在本身,已开始悄然牵动命运的丝线。
而这丝变化,此刻的冷千礁,尚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