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大厅”的“黎明”来得是悄无声息,只是穹顶那模拟天光的晶体,从深邃的靛蓝色逐渐转为一种清冷的淡青色。没有鸟鸣,没有晨风,只有永恒的、低沉的“大地之音”嗡鸣,以及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备战气息。
石厅中央,九道身影已经整装待发。
冷千礁换上了一套由岩裔工匠用“地蛛丝”和“韧岩革”混合编织的贴身轻甲,兼具一定的防护性与灵活性,外罩一件深灰色的、带有兜帽的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散发着微光的稳定符文。冰晶短刃悬在腰间,怀中妥善收藏着“净源”碎片和“地火圣辉晶”为核心的那面“避风盘”。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锐利,周身气息凝练。
银玥一身利落的银白色紧身皮甲,外罩浅蓝色镶银边的短披风,银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腰悬细剑,背后负着一张轻巧的短弓和箭囊。她站在冷千礁身侧,气息沉静,却隐隐透着一股柔韧的张力。
夜枭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深色斗篷下,只有两点幽邃的微光隐约可见,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影刃如同他的影子,沉默地站在稍后位置,一身暗色劲装,腰间双刃的鞘口用哑光材料处理,毫不反光。
巨岩最为醒目,他穿着特制的、加厚加重的暗金色石甲,关节处镶嵌着灵活的晶片,背着一面几乎与他等高的厚重塔盾,腰间挂着两柄短柄战锤,如同移动的金属堡垒。鹰眼则是一身便于在复杂地形活动的灰褐色猎装,背负长弓,箭囊鼓胀,眼神锐利如鹰隼。
晶语者穿着他惯常的、绣满符文的长袍,手中托着那颗水晶球,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口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记录工具、符文材料和应急物品。燧石和坚石则是一身标准的岩裔战士轻甲,背负着大量的工具、绳索、药剂和备用补给,他们是队伍的“活地图”和后勤保障。
石须长老、云崖先生,以及众多岩裔战士和云崖先生的随从,默默站在周围,为他们送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沉甸甸的目光和无声的祝福。
“出发。”冷千礁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九人队伍,在燧石和坚石的带领下,沉默地离开了“沉默大厅”,没入通往更深地底的黑暗通道。
最初的路径相对熟悉,是他们之前前往“污心潭”和“熔魂炉”方向经过的区域。但很快,队伍转向了一条更加古老、更加崎岖、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工痕迹的天然裂隙通道。空气变得异常干燥寒冷,与之前“熔魂炉”附近的灼热截然不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冰霜般的白色矿物结晶,散发出微弱的蓝白色荧光。
“这是‘寒髓古道’,通往‘古熔核遗迹’外围风暴带的少数相对‘安全’路径之一,很久以前由探索遗迹的先祖发现并记录。”燧石一边带路,一边低声解释,“这里的寒冷能一定程度削弱远处能量风暴传来的辐射和热力,但也要小心岩壁上的‘寒刺’和偶尔出现的‘冻气漩涡’。”
果然,前行不久,前方通道忽然出现一片区域,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苍白气旋。气旋边缘,尖锐的冰晶如同刀刃般悬浮。
“冻气漩涡!避开!贴着左边岩壁走!”坚石立刻示警。
队伍立刻紧贴左侧岩壁,小心翼翼地绕行。经过漩涡时,即使隔着防护,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冷千礁肩头的“誓约”印记微微发热,似乎自动驱散了一些侵入的寒意。
穿过“寒髓古道”,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人感到窒息。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世界尽头般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处巨大无比的、向下倾斜的悬崖边缘。下方,是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呈现出暗红、靛紫、惨白、墨黑等多种混乱色彩的“云海”!那不是真正的云,而是由极度狂暴的能量乱流、高浓度辐射尘埃、被撕裂的空间碎片以及无数细小闪电交织而成的、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带!风暴无声(声音已被混乱的能量场吞噬),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仅仅是站在边缘,都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魂海被无形力量搅动的不适。
风暴带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上方同样漆黑、布满了扭曲能量纹路的岩层穹顶相接,仿佛一道隔绝生与死的、永恒的帷幕。而在那翻滚的“云海”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不祥的阴影轮廓——那是被风暴侵蚀了无数岁月、依旧屹立不倒的、属于上古战争的巨型遗骸碎片,如同魔鬼的獠牙,刺破能量之海。
“这就是……‘能量风暴带’。”晶语者望着下方,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根据记载,它的宽度最窄处也超过百里,最深处能量乱流的强度足以在瞬间汽化精金。我们必须在它相对平静的‘窗口期’,找到一条能量相对稀薄的‘通道’穿过去。”
“窗口期还有多久?”冷千礁问。
鹰眼闭目感知片刻:“大约一个时辰。西北方向,距离此地约五里处,能量波动有减弱的趋势,应该是一条‘通道’的入口。”
“出发,前往入口处准备。”冷千礁下令。
队伍沿着悬崖边缘,朝着鹰眼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动。沿途,他们看到岩壁上布满了被能量风暴长期冲刷留下的、光滑如镜的蚀刻痕迹,以及一些深深嵌入岩层、早已失去光泽、却依然散发着微弱能量残留的巨大金属残片——不知是上古飞船的碎片,还是某种战争兵器的残骸。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预定位置。这里的地势稍微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型避风港。但即便如此,空气中弥漫的能量辐射和乱流余波,依然让众人感到阵阵心悸。望向风暴带,果然,前方一片区域的色彩相对黯淡了一些,翻滚的“云海”速度似乎也慢了些许,隐约能看到一条扭曲的、时隐时现的、相对“稀薄”的路径,通向风暴带深处。
“就是现在!”晶语者低喝,“冷小友,启动‘避风盘’!”
冷千礁立刻从怀中取出那面粗糙却蕴含玄奥的圆盘。他深吸一口气,将魂力注入其中,同时尝试以意念沟通“净源”碎片和“地火圣辉晶”。
嗡——!
“避风盘”中心的两块晶石骤然亮起!纯净的银白与温润的金红光芒交织,沿着圆盘上那些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古老韵律的纹路迅速蔓延!眨眼间,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半透明的、金红与银白双色流转的能量护罩,以“避风盘”为中心展开,将九人全部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