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张牙舞爪的“徘徊者”被燧石一镐砸碎核心,化作一团溃散的阴影和掉落的金属碎渣时,他们终于冲过了这段最密集的拦截区域,前方管廊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布满各种巨大阀门和仪表盘残骸的“泵站室”。
暂时安全。五人背靠着一台巨大的、锈死的泵机残骸,剧烈喘息。每个人都添了新伤:冷千礁维持光晕消耗巨大,脸色发白;银玥手臂被一道阴影擦过,留下了一道乌黑的腐蚀痕迹,正隐隐作痛;燧石和坚石的岩甲上增添了更多细密的腐蚀斑点;晶语者的魂力也几乎见底。
“这些‘徘徊者’……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晶语者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管廊中渐渐消散的阴影残留,“它们的攻击模式、能量构成,尤其是那种混合了精神侵蚀的特性……更像是某种防卫机制,或者说,是失控的、被漫长怨念污染的防卫机制。结合圣殿里那个警告……它们恐怕原本是这片废墟核心区域的‘守护者’,只是在毁灭与时光中,彻底扭曲、疯狂了。”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更沉。如果“徘徊者”是守护者,那它们守护的是什么?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通往“古熔核心”的路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守护者”?
“看前面。”坚石指着泵站室另一头。那里有一个向上延伸的、较为宽敞的维修通道入口,通道口上方,有一个模糊的、与路线图上第一个“中危节点”标记相似的符号刻痕。“路线图指示,穿过那个通道,就能到达第一个节点——‘观测中继站残骸’。那里可能相对隐蔽,适合我们短暂休整,并获取更多信息。”
略作喘息,他们继续前进。维修通道虽然宽敞些,但依然危机四伏,残留的能量陷阱和结构脆弱点不时出现,都被他们小心避过。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爬出通道,来到了所谓的“观测中继站残骸”。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顶部原本应该是透明的观测穹顶,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和零星几片布满裂纹的黑色晶板。内部空间不大,布满了倾倒的控制台、碎裂的显示面板和大量散落的、刻有数据符文的晶体薄片。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体基座,上面托着一个布满裂纹、中心有个小凹坑的水晶球体,与晶语者的水晶球有几分形似,但规模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这里相对安静,“徘徊者”的咆哮声似乎被厚重的结构隔绝,变得遥远而沉闷。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应该能暂时躲避‘徘徊者’的主要游荡路线。”晶语者稍微放松了些,立刻被那些散落的晶体薄片吸引。“这些……可能是观测日志或数据存储介质!虽然多数损坏,但也许有片段残留!”
她小心地拾起几片相对完整的,将其贴近自己的水晶球,试图读取。水晶球发出轻微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解读这些上古遗物极为困难。
冷千礁则走向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晶球基座。他注意到,基座表面有一些手动的调节旋钮和按键,虽然多数已经锈死或失灵。而那个布满裂纹的大水晶球内部的凹坑……形状似乎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地,再次取出了那块刻痕金属板。
这一次,没等他尝试,左肩的“誓约”印记,又传来了那种被召唤般的悸动,但比在圣殿时温和许多,更像是一种……指引。
他顺着印记传来的微弱感应,将金属板缓缓靠近大水晶球基座上的某个特定区域——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方形面板。
当金属板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方形面板突然“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指尖大小、通体银蓝、呈泪滴状、内部仿佛有星辰微光流转的晶体。
这晶体出现的瞬间,整个破损的中继站内,所有尚未完全损毁的能量回路,同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嗡鸣!冷千礁肩头的印记更是灼热了一下,仿佛在欢呼,又像是在哀悼。
“这是……”银玥走近,惊讶地看着那枚泪滴晶体。
冷千礁小心地将它取出。晶体触手温润,并不冰凉,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一种莫名的、深沉的悲伤与决绝之意,顺着指尖传入他的心中,与之前在圣殿王座感受到的情绪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晰、更加个人化。
与此同时,那枚泪滴晶体似乎与冷千礁的“誓约”印记产生了某种更深层的共鸣。他感到一些更加碎片化、却更加私密的画面和情感,涌入心间:
……一个穿着银蓝长袍、面容模糊却气质温婉柔和的女性身影,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轻轻抚摸着尚未完全成型的水晶球基座,眼中满是期待与慈爱……
……同样是那个女性身影,在剧烈震动的舱室内,不顾一切地将这枚泪滴晶体塞进一个年轻助手(面容同样模糊)的手中,急促地叮嘱:“拿好它……去‘方舟’……这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记录’……”
……无尽的黑暗与坠落感……最后残留的意念,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遗憾与未尽的嘱托:“对不起……没能……一起看到新世界……”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冷千礁眼眶滑落。那不是他自己的悲伤,而是这枚晶体中承载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思念与遗憾,通过血脉与契约的共鸣,直接击中了他的灵魂。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女声低语,重复着两个词:
“孩子……种子……”
“你……看到了什么?”银玥注意到他的异常,柔声问。
冷千礁紧紧握住泪滴晶体,指节发白。他看向晶语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晶语者先生……这枚晶体,还有我的‘誓约’印记……它们指向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个失落文明……它们可能还关联着……那个文明最后的‘火种计划’,以及……执行那个计划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推测:“‘方舟’、‘种子’、‘钥匙’……还有这深切的、属于‘母亲’的遗憾与期望……我的先祖,甚至可能我的母亲所属的族群……会不会就是接受这枚‘种子’、背负这‘誓约’的……‘方舟’乘客的后裔?”
中继站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废墟隐隐的咆哮,如同这个问题的沉重背景音。那枚银蓝色的泪滴晶体,在冷千礁掌心散发着微光,仿佛一颗跨越了毁灭长河,终于找到归途的,星辰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