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穿越了狂暴能量乱流、几乎被湮灭的呼喊,如同冰原上骤然炸响的春雷,狠狠劈入了冷千礁被极致痛苦与庞大能量充斥的混沌意识中。
银玥?!
不可能……他们应该是在更上方,在那危机四伏的废墟里挣扎求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通往核心的绝渊深处?是幻听吗?是能量冲击下濒临崩溃的感官产生的错觉吗?
然而,那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星辰魂力波动,如同黑夜中唯一确定的星座,固执地穿透重重干扰,被他怀中“星辰之泪”和“誓约”印记共鸣形成的敏锐感知捕捉到。那不是幻觉!
“银玥……”他想回应,喉咙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正被“星灵之种”与“星辰之泪”融合的狂暴能量疯狂冲刷,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念都在崩溃的边缘。控制器残片投射的光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冷酷地跳跃:
一息。
最后的聚焦时刻。他悬浮在能量构成的锥形通道焦点,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强行中断,不仅前功尽弃,失控的能量会首先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可他怎能……怎能在此刻,在银玥可能近在咫尺的时刻,发动这十死无生的冲击?
“能量聚焦峰值!‘净化脉冲’预备发射!目标锁定:畸变符文核心相位点(预测精度:67%)!发射不可逆!”控制器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等等!”冷千礁用尽全部意志,向控制器发出嘶吼般的意念,“延迟发射!给我争取时间!确认……确认声音来源!”
“指令冲突。能量过载,强制维持聚焦将导致控制器永久性损毁,并大幅增加使用者身体崩溃概率。建议立即发射。”控制器的逻辑没有丝毫情感。
“执行延迟!确认!”冷千礁双目赤红,几乎将牙齿咬碎。他不能就这样消失,至少……至少要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控制器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在计算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最终,光幕上的倒计时暂时定格,但那锥形能量通道的亮度骤然提升,更加不稳定地剧烈震颤起来,边缘开始崩解出细小的能量火花。冷千礁身体的痛苦瞬间倍增,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从内部撕裂。
“强行维持聚焦。能量过载37%……51%……扫描增强,过滤干扰……”控制器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不稳定的杂音。
与此同时,冷千礁勉力转动眼珠,看向上方能量乱流的某处。“星辰之泪”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那熟悉波动的牵引,微微偏向那个方向。
数息之后,就在冷千礁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
上方约三十丈处,一处相对厚重的能量湍流屏障后,突然爆开一团并不猛烈、却异常凝聚的银白色星光!星光如同利锥,艰难却顽强地在那狂暴的紫黑色乱流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缝隙之中,冷千礁看到了令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景象:
一个由土黄色岩光与微弱星光共同支撑的、摇摇欲坠的防护罩,紧紧贴附在陡峭的晶岩壁上。防护罩内,是四张他刻骨铭心的面孔——
银玥在最前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刚才那击穿能量乱流的星光爆发消耗了她最后的力量,但她手中的细剑依然高举,星光微弱却坚定。她正死死地、不敢置信地望向下方,望向被耀眼能量光芒包裹的他,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瞬间溢满了无法形容的狂喜、恐惧、心痛与决绝。
她身后,晶语者几乎虚脱地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水晶球光芒暗淡,却依然对准下方,显然是她辅助锁定了位置。燧石和坚石一左一右,如同最忠实的磐石,岩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新的焦痕与腐蚀伤口,但他们的手臂依然死死撑起着那脆弱的防护罩,抵挡着周围无休无止的能量侵蚀。坚石的一只石质手臂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似乎已经骨折。
他们真的来了!穿过了熔岩渗流区,穿过了更危险的、没有地图指引的深层废墟,找到了这绝渊之下!这需要何等的不顾一切,何等的信任与牵挂!
“千礁——!!!”这一次,银玥的呼喊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缝隙,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目光在空中交汇。短短一瞬,却仿佛交流了千言万语。冷千礁看到了银玥眼中的泪光,看到了她不顾一切想要冲下来的冲动,看到了同伴们脸上混杂着震撼、担忧与拼命想要靠近的急切。
他也看到了他们岌岌可危的状态。那防护罩在能量乱流的冲击下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他们停留在那陡峭的岩壁上,上下无路,同样是绝境!
“别过来——!危险——!”冷千礁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被能量通道的轰鸣淹没。
“能量过载78%!控制器结构临界!使用者生命体征急速恶化!最多维持三息!”冰冷的警告再次响起。
三息!没有时间了!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电光火石间于冷千礁脑中成型。原本绝望的、自杀式的攻击,因为同伴的出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需要奇迹般配合的转机!
“控制器!”他凝聚最后清晰的意念,如同下达最终军令,“修改发射方案!放弃原定聚焦点!将‘净化脉冲’的能量,以最大扩散模式,沿能量通道轴向,向上方偏移15度,覆盖我上方三十丈区域,重点冲击能量乱流屏障!同时,保留最低限度的定向引导,确保一丝核心能量能按照原路径,尝试触碰符文核心!”
“方案变更。评估:扩散冲击将大幅削弱对核心的净化效果,预估效能下降至不足3%。对上方区域冲击可能暂时扰乱局部能量场,开辟短暂‘安全窗口’,但无法持久。控制器将在执行后彻底损毁。使用者承受的能量反噬与乱流冲击将加倍。确认?”
“确认!执行!”冷千礁毫不犹豫。用微不足道的核心净化可能,换取为同伴打开一线生机!至于自己……他已经顾不上了。
“指令确认。最终协议启动。”
“‘星灵之种’能量释放最大化……”
“‘星辰之泪’共鸣频率扩展……”
“‘驭光者’形态维持场,转为定向扩散冲击模式……”
“三……二……一……”
“发射!”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声音,而是纯粹能量爆发对空间的直接震撼!以冷千礁为中心,那原本指向核心的锥形能量通道,前端猛然向上方弯曲、爆散!银蓝与淡金交织的、纯净而狂暴的“净化脉冲”,不再是凝练的一束,而是化作一片汹涌澎湃的能量潮汐,向上方银玥他们所在的区域奔涌而去!
这片蕴含着“星灵之种”本源生机的能量潮汐,与周围充满死寂与畸变的能量场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紫黑色的能量乱流被强行排开、湮灭、中和!一片直径约十数丈的、相对平静的、充斥着柔和银蓝光芒的“暂时安全区”,在冷千礁与银玥之间的虚空地带,硬生生被开辟了出来!虽然边缘不断被周围重新涌来的畸变能量侵蚀、压缩,但确实存在了!
而在这片扩散能量潮汐的最中心,依然有一缕凝练如发丝、却耀眼到极致的银金双色光束,顽强地沿着最初的方向,射向远处那搏动的黑暗核心,精准地没入其表面那不断变幻的复杂符文虚影之中!
核心猛地一颤!并非剧烈的爆炸,而是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它表面的鼓包剧烈蠕动,几条阴影触须痛苦地蜷缩,搏动的节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核心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愤怒、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咆哮!
扩散冲击的反噬,也同时作用于冷千礁自身。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能量逆冲狠狠撞入他的身体,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全身皮肤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意识如同风中之烛,瞬间黯淡下去。手中的控制器残片“咔嚓”一声,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星辰之泪”和“星灵之种”也光芒黯淡,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