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眼中温和的白色光芒微微摇曳,如同风中将熄的烛火。那自称为“灰烬”的平静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孤寂后的释然与淡淡疲惫。舱室内,应急照明棒的光芒与“星辰之泪”、“涡流星核”交相辉映的银蓝光辉混合,映照着五张惊疑、震撼又带着肃穆敬意的脸庞。
“后来者,你们好。我是‘深空维护者-第七哨站’的末任值守员,代号‘灰烬’。”
“灰烬”前辈……”冷千礁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面对这位在毁灭尽头独自坚守、最终与岗位同朽的上古先民,敬意油然而生。银玥等人也默默致意。
“如你们所见,我已在此长眠。在我彻底消散前,有些信息,或许对你们有用。”骸骨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看”向了冷千礁,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他胸前隐隐透出微光的“星辰之泪”与“星灵之种”。
“你们携带‘艾莉丝之祈’与‘源初火种’至此……看来,最后的‘方舟’计划,终究未能抵达预设的彼岸,或者……火种以另一种形式,在更遥远的时空被重新点燃。”“灰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艾莉丝……她是个温柔又固执的人。将记忆与祈愿封入‘泪滴’,是她会做的事。”
冷千礁心头一颤,艾莉丝的形象与眼前“灰烬”的平静重叠,都是毁灭面前,选择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人。
“我驻守的第七哨站,位于‘古熔圣所’深层能量监控网络的末梢。灾难爆发时,主控网络中断,圣所(现核心)内部情况不明,但外部能量读数瞬间突破所有阈值,并出现无法解析的畸变波形。我奉命启动哨站隔离协议,转入静默观测模式,记录一切异常,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或指令。”
“灰烬”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勾勒出一幅绝望的图景:一人在深深的地下,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代表毁灭的数字,听着远方传来的、穿透厚重隔离层的沉闷轰鸣与结构撕裂的哀鸣,明知外界已陷入炼狱,却只能坚守在这最后的孤岛,记录着文明的终末。
“最初的剧烈爆发持续了三十七个标准时。随后,能量读数开始以异常模式‘稳定’下来,畸变波形固化,并开始表现出……某种低级的‘活性’与‘扩张性’。废墟中开始出现由畸变能量、物质残骸与……可能是湮灭生灵残响混合而成的衍生物,你们称其为‘徘徊者’。”
“我的哨站能量在灾难冲击和长期静默维持中逐渐枯竭。在最后百分之三能源时,我检测到圣所核心(畸变源)的脉冲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周期性的‘规律波动缝隙’。就像一颗腐烂心脏跳动时,某个瓣膜在特定瞬间无法完全闭合。”“灰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舱壁,望向核心的方向,“这个‘缝隙’出现的时间极短,频率约为每七百二十次核心搏动出现一次,持续时间不足千分之一息。但在‘缝隙’出现的瞬间,核心表层的畸变能量场会出现可预测的、极其微弱的‘秩序化’倾向,对纯粹‘源初灵能’的排斥力理论上会降到最低。”
“我将这一发现,连同对‘缝隙’出现相位点的计算模型,封存入了哨站备用记录核心——就是你们眼前的‘涡流星核’。‘星核’本身是哨站微型协调力场的发生器,能够稳定引导并放大特定频率的灵能。理论上,如果能在‘缝隙’出现的精确时刻,于一个相对稳定且能量纯净的点位(比如,未被完全污染的‘静滞星核’所在处),利用‘涡流星核’构建引导阵列,聚焦足够强的‘源初灵能’(例如‘星灵之种’的全部力量)发射,有较高概率能穿透核心表层的畸变屏障,直接作用其内部的‘源初符文’,实现覆盖或干扰。”
信息如洪流般涌入众人脑海。关键!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精确方案!“缝隙”的存在、相位计算模型、“涡流星核”的作用、发射的时机与地点……“灰烬”在生命的最后,为可能的后来者,留下了一份无比珍贵、堪称“弑神”的攻略!
冷千礁激动得手指微颤,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因为“灰烬”的话还没说完。
“然而,这只是理论。”“灰烬”的声音多了一丝沉重,“模型基于灾难初期的有限数据推演,核心经过漫长岁月的畸变演化,‘缝隙’的规律可能已发生偏移。‘星灵之种’的能量强度是否足够,引导阵列能否在恶劣环境下稳定运行,都是未知数。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骸骨眼中的白色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
“‘涡流星核’与我的生命维持系统及哨站最后的防御协议绑定。取走它,意味着彻底关闭哨站,我的残存意识也将随之消散。这本是职责终结的正常流程。但是……”
“在漫长静默中,我的一部分观测子程序发生了连我也无法完全解析的微弱变异。它与哨站外围的畸变场产生了难以割裂的深层纠缠。简单说,取走‘星核’,关闭哨站,可能会像扯断一根与病灶长在一起的神经,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最可能的情况是,触发一次小范围的、但足以波及你们所在‘静滞星核’洞穴区域的畸变能量反扑。反扑的强度无法精确预测,可能只是轻微震荡,也可能……足以摧毁那个相对脆弱的‘安全区’。”
舱室内一片死寂。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仿佛被泼上了一盆冰水。他们需要“涡流星核”作为阵列核心,但取走它,却可能毁掉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发射基点“静滞星核”洞穴!
这是一个残酷的二选一:要么放弃“涡流星核”,失去精确引导和放大能力,净化成功率渺茫;要么取走“星核”,但可能失去唯一安全的发射阵地,甚至可能被能量反扑直接吞噬。
“这就是‘小小的条件’。”“灰烬”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将选择权交给你们,携带火种的后来者。我的职责是记录与等待,而非替未来做决定。无论你们如何选择,‘涡流星核’中的数据和模型,你们都可以通过‘星辰之泪’进行读取复制——虽然复制过程会损耗部分数据精度,且无法获得‘星核’本身的协调放大功能。”
他给出了第三条路:只读取数据,放弃“涡流星核”实体。但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另寻或自制一个能匹配那复杂模型的阵列核心,其难度不亚于重新设计一件上古神器。
压力,如山般压在了冷千礁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星辰之泪”,又抬头看向那枚悬浮的、深邃的“涡流星核”。他能感受到“星核”中蕴含的精密力量,以及与“灰烬”残存意识之间那丝悲壮而脆弱的联系。他也能想象,失去“静滞星核”洞穴的后果——他们将失去最后的休整地与稳定的发射台,彻底暴露在核心的狂暴能量场中,计划几乎必然失败。
“灰烬前辈,”冷千礁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如果……如果我们选择取走‘星核’,您预估的能量反扑,最快会在多久后发生?有没有可能……提前预警,或者进行有限度的干扰?”
“无法精确预估。”“灰烬”回答,“模型显示,反扑可能在哨站关闭后数息到一炷香时间内发生。源头是外围畸变场失去‘星核’秩序力场的微弱平衡约束后产生的应激性混乱释放。方向会指向哨站原本的位置,但由于通道曲折和能量衍射,最终爆发点难以锁定。干扰……理论上,如果有足够强的、与畸变场相反属性的秩序能量在附近爆发,或许能对冲或削弱部分反扑,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位置判断,同样风险极高。”
又是一条险路。用一次可能失控的、需要精确把握的能量爆发,去对冲另一次可能失控的能量反扑。如同在两根同时燃烧的导火索中间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