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得以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与他肌肤相触的温热,以及那种灵魂共振后的奇异酥麻感。她不敢再看冷千礁的眼睛,低头快速收拾着药盘,借以掩饰狂乱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
冷千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下染上红晕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低垂的眼睫。胸腔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暖意、悸动、责任与更深沉眷恋的情绪,如同温泉下的暗流,悄然涌动,冲刷着连日来的冰寒与沉重。
“银玥。”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柔和。
“……嗯?”银玥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谢谢你。”冷千礁说得很简单,却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谢谢你一路生死相随,谢谢你此刻温柔疗伤,谢谢你的星力……以及,谢谢你让这冰冷沉重的印记,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并非全然负担的温暖。
银玥终于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月光下,他眼中的沉郁似乎被刚才的暖流化开些许,露出底下被掩盖的、属于他本身的坚韧与一丝……罕见的柔软。
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酸涩又甜蜜。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微微的摇头,和一句更轻的回应:“我们之间,不说这个。”
是啊,他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谢谢”可以衡量。是无数次背靠背的信任,是绝境中毫不犹豫的托付,是灵魂共鸣时毫无保留的敞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规律的空间涟漪,毫无征兆地自冷千礁左肩那刚刚平复的“誓约”印记处荡漾开来!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古老、带着一丝……幽冥阴冷气息的法则颤动!
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冷千礁感到印记深处,那新融入的“星辰碎屑”旁边,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小、却散发着迥异于星辰与生命气息的“东西”,被刚才与银玥的深度共鸣无意间触动、显化了一丝!
一个极其模糊、转瞬即逝的幻象,在他和银玥的脑海中同时闪过: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条浩浩荡荡、泛着微弱磷光的浑浊长河无声流淌,河上隐约有无数模糊的影子载沉载浮。河畔,矗立着一座巍峨却残破的古老城关虚影,关隘牌匾上,有两个扭曲如虫豸、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轮回气息的古字——“鬼门”!
幻象一闪而过,最后残留的意念,是一个冰冷、机械、仿佛亿万亡魂齐声低语的回响:
“幽冥有缺……执印者……当归……”
幻象消散,那奇异的幽冥气息也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只有冷千礁左肩的印记,微微发烫,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庞大的存在短暂标记过的感觉。
石窟内,月光依旧,温泉氤氲,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冷千礁和银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深藏的了然。
“那是……”银玥声音干涩。
“地府……鬼门关?”冷千礁喃喃,下意识地再次按住左肩。艾莉丝的记忆碎片中,似乎从未提及与此相关的信息。但这印记,这“誓约”……难道真的还与轮回之地有关?那句“幽冥有缺,执印者当归”又是什么意思?是他这个“执印者”未来必须去往地府?还是……地府本身在“召唤”或“需要”这个印记?
“你肩上的‘誓约’……到底还连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因果?”银玥的声音带着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意,“不管它连着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冷千礁心头一震,望向她。月光下,她眼中的忧虑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取代,那是星辰祭司的守护之心,更是……一个女子对心爱之人不计代价的承诺。
他伸手,并非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肌肤细腻微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力量。
“我知道。”他低声道,目光沉沉,“但现在,我们有更紧急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避难所的重建,敌人的调查,还有……我们自身的恢复和提升。地府之事,虚无缥缈,眼下顾不得。但这印记的变化,至少告诉我们,它潜藏的力量和牵扯,远超想象。我们需要更系统地了解它,掌握它。”
他看向银玥,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抹难以化开的温柔:“你的星辰之力,似乎能很好地与它共鸣。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尝试,探索这印记的更多奥秘?一方面助我恢复,另一方面,也多一分应对未来的筹码。”
这不是花前月下的邀请,而是生死与共的战士间最郑重的托付与携手。
银玥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尖相触,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与信任:“好。星辰祭司的传承中,也有关于古老契约与灵魂印记的记载。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月光如水,静静笼罩着这对历经劫波的年轻人。伤痛未愈,家园残破,前路迷雾重重,甚至牵扯上了幽冥轮回之秘。但在此刻,在这方静谧的温泉旁,两颗心因为共同的经历、深刻的共鸣,以及那份超越生死的情愫,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他们不知道,在避难所外围的阴影中,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某种隐秘的观测手段,遥遥“注视”着山脉内部那微弱的能量变化(包括刚才印记与银玥共鸣时逸散的极其微弱的特殊波动),并将信息传递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风暴,从未真正远离。而情感的羁绊与力量的萌芽,或许将是撕裂未来黑暗的最初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