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西侧边缘处,旧通风井遗迹。
这里原本是一座早已废弃的旧时代深层矿道通风竖井的地表出口,由厚重的合金格栅封盖,周围环绕着半人高的、爬满了锈蚀苔藓和干枯藤蔓的混凝土矮墙。岁月和战火让格栅扭曲变形,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潮湿气息的黑暗洞口。
此刻,遗迹周围已被紧急拉起警戒线,数名佩戴着新制“星辉誓约”护符的守卫面色凝重地守在四周。空气中,除了惯常的金属锈蚀和尘土味,确实弥漫着一丝极其稀薄、却令人下意识屏息的甜腻腐朽气息,如同陈年墓穴中混合了某些变质香料的味道。光线在这里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明明已是清晨,却给人一种身处黄昏的错觉。
冷千礁、漓雨和洛卡站在警戒线内,靠近通风井口。洛卡手中拿着一个临时改装的、带有星辉感应晶体的便携式能量探测器,晶体正发出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红光。
“浓度不高,但确实存在,而且……在缓慢增强。”洛卡盯着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沉声道,“能量性质与之前仓库的‘墨痕’残留高度一致,但更加……分散,更像是从
冷千礁蹲下身,仔细查看通风井口附近的混凝土矮墙和地面。在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尘埃掩盖的裂缝边缘,他能看到一丝丝比头发丝还细的、近乎透明的灰黑色“湿痕”,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刚刚从这里渗出、挥发。
他左肩的印记传来持续的、微弱的刺痛感,不是面对直接威胁的警报,而是一种对环境“异常”与“污染”的本能排斥。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而粘稠的“暗流”,正沿着废弃的通风管道网络,极其缓慢地向地表渗透、弥散。
“那两名工人情况如何?”冷千礁问旁边一名负责初步救治的守卫。
守卫连忙回答:“已经按照漓雨大人的吩咐,戴上了新的护符,转移到了隔离帐篷。他们意识模糊,一直在说胡话,什么‘影子在动’、‘声音不对’、‘地面是软的’之类的,但没有出现明显的墨痕印记,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就是体温偏低,精神非常萎靡。”
“认知干扰的早期症状。”漓雨判断道,脸色凝重,“这雾气虽然稀薄,但长时间暴露,尤其是直接吸入,依然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感知和思维。看来,‘墨痕’的力量不仅通过地脉渗透,也能通过这种废弃的‘孔道’向地表逸散。这个通风井,恐怕只是无数个可能的‘漏点’之一。”
“必须下去看看。”冷千礁站起身,目光投向那黑洞洞的井口,“找到墨痕’滋生点。洛卡,人选集合好了吗?”
“集合完毕,按您的要求,选了老柯和石脊。”洛卡答道。老柯是个沉默寡言、经验丰富的矿工后代,对地下结构和危险直觉敏锐;石脊则是守卫队中少数对能量感知有天赋的年轻好手,意志坚定。
很快,两名队员全副武装地赶来。老柯身材敦实,脸上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几道旧疤,背着一捆特制的荧光照明棒和简易攀爬工具。石脊则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腰间除了武器,还挂着一枚漓雨临时赶制的、加强版的“星辉誓约”感应石。
“情况紧急,任务目标改变。”冷千礁看着眼前四人——漓雨、洛卡、老柯、石脊,沉声道,“我们不再等待,现在就通过这个通风井下探。目标是找到并切断地脉渗透源,如果可能,找到‘墨痕’向上渗透的具体路径。是这种认知干扰雾气。所有人,检查护符和装备,保持最高警惕,绝对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范围,有任何异常感觉立刻报告。”
“是!”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每人胸前都佩戴着新制的菱形护符,腰间挂着“净化震爆装置”,武器也已加持了“星辉誓约”符文。漓雨额外背负了一个小型医疗包和几块备用的星辉感应石。
准备就绪,老柯率先上前,用工具撬开已经松动的扭曲格栅,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阴冷、潮湿、带着那股甜腻腐朽味的气流立刻涌出,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柯点燃一根长柄荧光棒,扔了下去。荧光棒旋转着下落,照亮了井壁粗糙的混凝土和锈蚀的金属支架,坠落足足六七秒后,才在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光芒稳定下来,显示
“深度大约三十米。我先下,用荧光棒标示落脚点。”老柯言简意赅,将安全绳固定在井口旁残留的坚固结构上,动作熟练地开始下降。
冷千礁紧随其后,然后是石脊、漓雨,洛卡殿后。
垂直下降的过程,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井壁不断掠过,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和某种滑腻的、不知名的暗色苔藓。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明显,空气也变得更加凝滞、潮湿。荧光棒的光芒在深井中显得十分有限,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上下皆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护符散发的金银色微光在黑暗中如同萤火,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下降约二十米后,冷千礁左肩的印记刺痛感明显加强,同时,一种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虫豸爬行般的“沙沙”声,开始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分不清是真实的声音,还是认知干扰产生的幻听。
“小心,干扰加强了。”他通过简易的骨传导通讯器提醒众人。
“收到。感觉有点……头晕。”石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不适。
“集中精神,默念护符中蕴含的‘守护’意念。”漓雨的声音响起,虽然她自己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终于,众人陆续踏上了井底。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横向通道连接部,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砖石和早已锈蚀成废铁的通风管道残片。前方,一条直径约两米、倾斜向下的圆形通风管道,如同巨兽的食道,伸向更深沉的黑暗。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湿漉漉的黑色污垢,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正是从管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混合在空气中,形成了那种灰黑色的稀薄雾气。
老柯蹲下,用手电仔细检查地面和管壁。“有东西爬过……或者流过的痕迹。很新。”他指着一道道模糊的、蜿蜒的、仿佛粘液干涸后留下的暗色纹路。
冷千礁走到管道口,向内望去。管道深处一片漆黑,连荧光棒的光芒也照不出多远。但他的感知,在印记的加持下,却隐隐捕捉到一种“流动”感——不是空气或水的流动,而是那种冰冷、粘稠的“墨痕”之力,正如同地下的暗河,沿着这条废弃的管道网络,缓慢而持续地向上方、向营地所在的方向“漫溢”。
“侵蚀的源头在下游。”冷千礁判断道,“这条管道,很可能连接着旧矿坑区深处某个被‘墨痕’严重污染的地脉节点,甚至是那条‘次级泄漏通道’的邻近区域。”
“走!”洛卡紧了紧手中的塔盾和破甲锤,当先踏入管道。圆形管道内空间狭窄,需要微微弯腰前行,脚下湿滑,空气中弥漫的雾气浓度更高,能见度进一步下降。每个人都打开了头盔上的小型照明灯,数道光束刺破黑暗和雾气,交错晃动。
越往前走,环境越显诡异。管道内壁的黑色污垢越来越厚,甚至开始“蠕动”——那是无数极其微小的、仿佛黑色霉菌或真菌的集合体,在雾气中缓慢生长、蔓延,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脚下开始出现粘稠的、踩上去发出“吧唧”轻响的黑色半流体,如同稀释的沥青。
认知干扰也随之增强。那“沙沙”的低语声更加清晰,却依旧无法分辨内容,只是让人心烦意乱,注意力难以集中。视野中的光线开始出现重影和扭曲,同伴的身影在雾气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距离感变得错乱。连时间的流逝感都似乎变得不正常,明明只走了几分钟,却感觉过了很久。
“稳住!”冷千礁低喝一声,左肩印记光芒微涨,一股沉凝的“誓约”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磐石投入动荡的水面,稍稍稳定了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和众人的心神。漓雨也立刻配合,引导护符和自身星辉之力,形成一层更明亮些的净化光晕,驱散靠近的雾气。
但干扰依然存在,只是被压制。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洛卡猛地停下脚步,低吼一声:“有东西!前面!”
众人立刻戒备。光束集中照向前方。
只见前方管道拐角处,浓重的雾气中,缓缓“流淌”出了几团更加深沉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被稀释的墨汁汇成的溪流,沿着管道地面和墙壁“爬行”过来,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菌毯”仿佛受到了刺激,生长得更加旺盛。
是“墨影”!但似乎比之前在旧矿坑区平台上遇到的更加“稀薄”,更像是一种“探路”或“环境改造”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