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计划中的结果,甚至是一次意外的、危险的接触导致的副产品。但它确实发生了。
这似乎印证了他另一个猜想——“肃正者”的雾气、“墨痕”的侵蚀、以及他们这些“变量”,在这个封闭的“实验场”中,并非简单的控制与被控制、侵蚀与被侵蚀的关系。三者之间存在着复杂的互动、干扰甚至……可以利用的“矛盾”。
“墨痕”渴望吞噬一切秩序,包括“肃正者”的冰冷秩序。
“肃正者”观察并试图控制“墨痕”,但也可能被“墨痕”的本能反噬。
而他们的“誓约”意志,既是“墨痕”的猎物,也可能成为搅动两者平衡的“杠杆”。
刚才那短暂的碰撞,就是一次小小的证明。
但这还远远不够。裂缝太小,随时可能被修复。他们需要更有效的方法,来放大这种“内部矛盾”,制造更多、更大的“裂缝”,甚至……从内部动摇这雾墙的根基。
“漓雨,”冷千礁看向身旁的女祭司,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需要再次共鸣,但这次的目标不同。”
“还要共鸣?你的灵魂……”漓雨担忧。
“不是大规模的感知外放。”冷千礁解释道,“是更精微、更‘定向’的共鸣。刚才那次接触,让我隐约捕捉到了一点‘墨痕’在雾气中特定区域的‘活动韵律’。虽然模糊,但我感觉,如果能模拟出类似‘肃正者’控制信号的‘调频指令’,但加入一点点‘诱导’或‘误导’的信息,或许……能在不直接惊动‘观察者’的情况下,轻微影响‘墨痕’在某些区域的聚集或活动模式,人为制造更多的‘不稳定点’。”
这又是一次在刀尖上跳舞的尝试。模拟“肃正者”的信号,还要加入诱导信息,稍有不慎就会被识破,引来更猛烈的反制。
“风险太大了……”漓雨摇头。
“风险一直存在。”冷千礁平静地说,“但裂缝的出现,给了我们一个提示——敌人的‘铁板一块’并非毫无破绽。我们需要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不断试探、干扰、制造混乱。积少成多,或许就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他看向漓雨,目光坚定:“帮我。这次需要你对星辉频率最精微的操控,来辅助我模拟和伪装那种冰冷的‘秩序’波动。”
漓雨看着冷千礁那双虽然疲惫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知道无法再劝。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会尽全力。”
两人再次在池边相对而坐。这一次,冷千礁没有将感知大规模外放,而是将“誓约真意”网络收缩、凝聚,形成一根极其纤细、却高度凝实的“灵性探针”。漓雨则将自己的星辉之力,调整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绝对秩序”与“冰冷精密”的频率,包裹在“探针”之外,形成一层完美的“伪装”。
然后,冷千礁控制着这根伪装成“肃正者”指令信号的“探针”,沿着之前那次接触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路径印象,极其小心地,再次向着那片“墨痕”活跃区的方向“探”去。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更加缓慢。探针如同隐形的手术刀,在浓密的雾海中穿行,避开控制信号的主干道,绕开惰性能量密集区,终于再次抵达了那片“墨痕”活跃区的边缘。
他没有深入,更没有尝试去“触碰”任何东西。他只是停留在边缘,然后,控制着探针外层的“伪装信号”,模拟出一段极其简短、但蕴含着特定“参数”的“伪指令”——一段旨在“轻微加强该区域‘墨痕’因子的聚合诱导,并短暂放宽能量约束”的虚假命令。
这指令本身并不违反“肃正者”可能的观测逻辑(或许是为了刺激“墨痕”做出更明显的反应),但其参数经过了冷千礁极其细微的篡改,使其诱导和放宽的程度,略微超出了“稳定”的范畴。
伪装信号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区域原本就相对稀疏的“肃正者”控制信号流中。
一秒,两秒……
没有异常。冰冷的“观察者”感知没有扫来。控制信号流平稳运行,似乎“接受”了这段“伪指令”。
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片“墨痕”活跃区的核心,那些原本就处于聚集和脉动状态的“墨痕”因子,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和“刺激”,变得更加活跃!聚合速度加快,相互碰撞和反应更加剧烈,释放出的侵蚀能量波动也明显增强!
这种增强,很快超出了区域边缘雾气结构的承受能力。原本就因为之前碰撞而变得薄弱的区域,压力骤增!细微的“裂缝”开始扩大、蔓延!虽然扩大的幅度依然微小,但更多的侵蚀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散逸,与周围的惰性能量介质发生冲突,进一步扰乱了局部雾墙的稳定性!
同时,剧烈的“墨痕”活动也干扰了该区域的控制信号,导致局部指令出现了短暂的延迟和偏差。
连锁反应开始出现。
晶语子的警报声再次在指挥所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波动:“正北方向,原裂缝周边区域,雾墙稳定性持续下降!检测到‘墨痕’侵蚀能量异常活跃,控制信号出现局部紊乱!新增三处细微结构薄弱点!能量渗透率累计提升0.21%!”
虽然提升幅度依旧不大,但趋势是积极的!而且,这次的变化似乎更持久,没有立刻被平复!
“有效!干扰真的有效!”指挥所内,众人精神一振!
冷千礁在晶洞内也感受到了变化,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观察者”很快就会注意到这片区域的异常,并采取修正措施。他们必须赶在修正之前,利用这短暂的机会窗口。
“漓雨,准备灵性信息投射!坐标锁定正北方向雾墙最薄弱点!”冷千礁通过灵魂连接对漓雨传递意念,同时自己也开始调整“誓约真意”的频率,准备在关键时刻,为那投射出去的灵性信息,附加上一层最纯粹的“守护”与“坐标”印记,增加其穿透力和辨识度。
漓雨立刻明白,迅速将冷千礁的指令传递给早已在星髓池外集结待命的灵性感应者们。
与此同时,营地正北方向,那片被冷千礁人为制造了更多“不稳定”的雾墙区域。
冰冷的“观察者”感知,如同迟来的法官,终于扫视而至。
它“看”到了区域内异常的“墨痕”活跃度,看到了控制信号的局部紊乱,也看到了那几处新生的结构薄弱点。
“……区域B-7,‘墨痕’样本活性异常提升,超出实验参数阈值12%……控制信号受干扰……结构完整性受损……”一段冰冷的评估在雾气深处生成,“……判定为实验变量意外干扰所致。启动修正协议:降低区域能量供应,加强控制信号压制,投放‘秩序稳定锚’……”
修正指令开始下达。
但就在指令生效前的短暂间隙。
星髓池方向,一股凝聚了数十名灵性感应者全部心力的、纯粹而坚韧的灵性波动,混合着一丝淡金色的“誓约”印记,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了正北方向雾墙上那处最明显、也是最不稳定的“裂缝”!
灵性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星陨峡幸存者们最急切的求救意志和最简要的方位信息(由洛卡反复斟酌确定),撞入了裂缝之中!
裂缝极其微小,灵性波动在穿越时遭到了巨大的削弱和扭曲,绝大部分信息可能都在穿越过程中丢失、湮灭。
但或许是因为裂缝处的结构不稳定,或许是因为“墨痕”活跃能量对常规能量屏障的干扰,又或许是因为那丝“誓约”印记带来的微妙穿透性……
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残缺不全、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接收的灵性信息碎片,成功地穿过了雾墙的封锁,射向了雾气之外那未知的、广阔而黑暗的世界!
信息发出后,裂缝所在区域,“肃正者”的修正措施也同步生效。能量供应降低,控制信号加强,无形的“秩序稳定锚”落下。躁动的“墨痕”被强行压制,结构薄弱点开始被快速修复,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
雾墙重新恢复了那冰冷、严密、缓慢推进的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扰动,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涟漪。
但指挥所内,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盯着那个信息投射的方向,心中怀抱着那万分之一、甚至更渺茫的希望。
希望那残缺的信息碎片,能够被某个可能存在的“外界”接收到。
希望他们的求救信号,能够穿越这无尽的黑暗与迷雾,抵达光明之地。
冷千礁在池边缓缓收回那根“灵性探针”,灵魂深处传来更加剧烈的疲惫和隐痛。连续两次高强度的精密操作,对他的负担极大。
但他顾不上休息,只是抬头望向晶洞顶部,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信息消失的方向。
“种子已经播下,信息已经发出……”他低声自语,“接下来,就只能等待,并继续战斗了。”
星陨峡的夜空,依旧被浓雾和结界的光芒分割。
营地内部,人们在短暂的希望闪现后,再次投入到紧张的防御和生存准备中。
而在那浓雾之外,广袤而未知的黑暗世界里。
那一丝微弱的、来自星陨峡的灵性信息碎片,如同宇宙尘埃般,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能够接收并理解它的“听众”。
与此同时,在雾气深处,那冰冷的“观察者”逻辑核心,正在生成一份新的评估报告:
“……实验变量‘誓约者’表现出超出预期的灵性干涉能力及战术创造性……成功对实验场隔离罩造成局部、短暂的结构性干扰,并尝试进行信息外泄……威胁等级再次上调……”
“……‘墨痕’样本在特定诱导下表现出更强的活性与不稳定性,与实验变量存在潜在的‘共振’或‘冲突’利用可能……”
“……建议:提升隔离罩整体稳定系数,加强对‘誓约者’个体灵性活动的监控与压制,同时……考虑引入新的‘压力测试变量’,加速实验进程,获取更极端条件下的数据……”
报告被加密,发送至某个更深的决策层级。
星陨峡的天空,似乎变得更加低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