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当看到其中一具穿着熟悉的，即便染血破损也能看出原本华贵料子的锦袍尸体时，她的小脸一白。

那是李慕白。

虽然他之前嚣张跋扈，屡屡针对他们。

但此刻看到一个相识的人以如此凄惨的方式结束生命，少女心地善良，眼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难过和物伤其类的哀戚。

就在这时，她感觉臂弯一沉。

原本靠在她身上虚弱喘息的安念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死死盯着李慕白的尸体。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竟然挣扎着，试图脱离宋嫣的搀扶，朝着那排尸体的方向挪动。

“安仙子！你…你要做什么？”

宋嫣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扶住她，“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

安念云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李慕白的尸体，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固执，“放开我…我…我去替他…收殓…”

“替他收殓？”宋嫣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他…他之前那样对你！还差点把我们赶下船！为什么还要…”

安念云喘息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解释道：“他…他对我是别有用心…但…但终究未曾真正伤害于我…一路上，也算…以礼相待…如今他客死异乡，在这云舟之上…能…能为他料理后事的…恐怕…也只有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气弱，但话语中的那份坚持，却让宋嫣一时语塞。

宋嫣看着安念云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看了看不远处李慕白冰冷的尸体，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那边走去。

安念云每走一步，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冷汗，伤口被牵动带来的剧痛让她身形微颤，但她依旧固执地前行着。

周围有人注意到她们的举动，投来诧异、不解，或是复杂的目光。

顾云逸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安念云那虚弱却倔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上前帮忙。

有些事，总需有人去做。

有些道，存乎一心。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地传入宋嫣耳中：“扶稳她。”

宋嫣闻言，更加用力地撑住安念云几乎全部的重心。

安念云在宋嫣的搀扶下，终于踉跄着走到李慕白的尸体旁。

她看着那张残留着惊愕与痛苦的脸，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哀悯。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替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

海风呜咽，卷动着血腥，也拂过生者与逝者。

在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甲板上，一种无声的悲凉，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