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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天还没亮透。704室的窗框卡着一层灰白的光,像生锈的刀片压在地板上。我靠墙坐着,相机贴在胸口,金属边角还沾着昨晚的汗和血。风衣右腿的布条已经发硬,一动就扯着伤口,疼得发麻。
我没再闭眼。梦里的女人、那扇银灰色的门、针管扎进脖子的感觉——全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可我不怕了。怕也没用。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我是谁的一部分。现在要做的,不是逃,是走进去。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打了一下弯,缓了几秒才站稳。床底有块松动的木板,指甲抠开,里面藏着一套衣服。白色护士服,领口绣着“疗养所”三个小字,袖口有些泛黄,但没破。这是我在整理前租客遗物时发现的,当时只觉得奇怪,为什么这种地方会留着几十年前的制服。现在我知道了,它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脱下风衣,把相机背带绕过脖子,挂在胸前。深灰的布料落在地上,像一团凝固的影子。护士服穿上去有点紧,肩线卡在锁骨,但能盖住左耳的三枚银环。我从抽屉里摸出一顶旧护士帽,压低帽檐,走到洗手间。
镜子裂了,照出来的人脸被切成好几块。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黑发,青影,嘴唇干裂。我抬手把帽檐又往下拉了一点,刚好遮住眼睛上方。镜子里的女人点点头,动作僵硬,像在模仿别人。
我转身离开,没再看第二眼。
楼道静得反常。没有水滴声,没有老鼠跑动的窸窣,连墙皮剥落的声音都没有。我贴着墙走,脚步放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松动。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出口处透进来一点外庭的光。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相机。
快门键有点涩,我用拇指蹭了蹭。胶片还没换,底片还剩七张。我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观察门外的情况。
花坛就在公寓后侧,离地下室通风口不到二十米。灌木修剪得很齐,中间空出一块圆形区域,种着一丛花。老园丁背对着我,佝偻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枝。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剪都干脆利落,不犹豫。剪下的叶子和细枝被他整齐码在脚边,像在摆某种阵型。
我没动。等了大概五分钟,他始终没回头,也没停下。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末端打了三个结。
我的视线移到花坛中央。那朵酒红色的花长得和其他不一样。花瓣厚,边缘卷曲,颜色浓得发暗,像是吸了血。它孤零零地立在中间,周围寸草不生。我记得梦里那个女人穿的就是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这花不该在这里。
陈砚说过一句话,是在我们最后一次通电话时提到的:“老园丁不是普通人,他守的东西比命还重。”当时我没在意,以为只是猜测。现在我知道了,他是对的。
我收回相机,慢慢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不能从正面过。那边没有遮挡,一旦他抬头,立刻就会看见我。我摸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是之前根据公寓结构默记下来的。西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沟,通向地下室的通风井,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但去年暴雨冲垮了一段,后来一直没人修。
我折起地图塞回口袋,沿着墙根往西走。地面潮湿,鞋底粘着泥,每一步都留下浅印。我走得很慢,耳朵听着身后有没有动静。老园丁还在剪花,剪刀开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某种节拍器。
排水沟入口藏在一堆枯藤后面。铁栅栏歪斜着,缺了一角,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我猫下腰,先进去一条腿,另一条刚要跟进,右腿伤口突然一抽,冷汗冒了出来。我咬住下唇,硬是把身体挤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干净。没有积水,也没有动物尸体,地面铺着水泥,两侧有排水槽。空气闷,带着土腥味。我打开相机,调低感光度,关掉闪光灯,开始拍摄前方走廊。
第一张,拍的是入口处的地砖。颜色偏深,接缝处有细微凸起。第二张,拍左侧墙面,嵌板边缘不齐,有一块明显比其他高出半厘米。第三张,拍天花板角落,一根细线垂下来,末端连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第四张,拍地面中央,瓷砖错位,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十”字。第五张,拍尽头那扇门,金属材质,门把手下方有个小孔,像是钥匙插口。
我把五张照片在脑子里拼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通道。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地砖凸起可能是压力触发,墙面嵌板后面可能藏着坠物或喷雾,天花板的线连着报警装置,那个“十”字可能是激光感应区,门上的小孔……也许是生物识别。
我蹲下来,仔细看地面。左侧靠墙的位置,瓷砖最窄,但接缝平整,没有错位。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声音实,不像空心。这条路径最窄,只能侧身通过,但看起来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