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壮双手死死地捂着脑袋上那个从修仙界工地顺来的黄色塑料安全帽，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赛博废土的一个深坑里。
他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那阵足以撕裂多元宇宙的恐怖动静，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跳着极其不规则的踢踏舞。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苏壮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等会儿世界大爆炸的时候，自己能被炸得均匀一点，最好连抢救的机会都不要留，免得还要睁开眼面对这群比魔鬼还要精神分裂的员工和债主。
而在高空之上，那只刚刚从万里空间裂缝中挤出来的、代表着修仙界最高意志的“天道之眼”，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懵逼且暴怒的状态。
它，高高在上的天道，掌控万物生杀大权，平时只要稍微眨巴一下眼睛，整个修仙界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多少万年了，哪个修仙者见了它不是痛哭流涕、五体投地，连个大喘气都不敢？
可是今天，它刚从沉睡中被一阵极其刺耳的拖拉机喇叭声吵醒，还没来得及摆出那种冷酷无情、俯视众生的装逼造型，就感觉眼前一黑。
一张足足有几万亩地那么大的、散发着刺鼻劣质油墨味的单子，就像一张巨大的狗皮膏药，带着极其不讲理的物理吸附力，“啪叽”一声，严严实实地糊在了它的瞳孔上。
天道之眼疯狂地转动着眼珠子，试图用无上的法则之力将这张纸片气化。然而，那张纸片上盖着的鲜红公章散发出一圈圈“万界居委会绝对不接受反驳”的因果律光环，竟然将天道的法则之力全部反弹了回去。
紧接着，它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传来一阵剧痛。
“别搁这儿跟我装瞎！你眼珠子转得跟个滚筒洗衣机似的，当老娘看不见啊！”
卷毛大妈踩着天道那比山脉还要粗壮的眼睫毛，左手叉腰，右手拿着那根带着泥土的水灵灵大葱，正极其用力地戳着天道那布满紫色雷霆的双眼皮。
大妈戳一下，天道之眼就跟着抽搐一下，原本威严无比的紫霄神雷，硬生生被戳得像是个漏电的电风扇，在半空中劈里啪啦地乱闪。
“就是你个老不死的房东欠了我们五百万亿的物业费？！啊？！”卷毛大妈的唾沫星子在真空中竟然化作了实质性的物理飞弹，哒哒哒地打在天道的眼球上，“收租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降个雷劈个人你都要收手续费，现在该交物业费了，你在这儿给我装睡是吧？”
天道之眼彻底怒了。
它是没有发声器官的，但它的愤怒直接转化为了一阵如同两块大陆板块剧烈摩擦的恐怖轰鸣声，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无知蝼蚁……竟敢亵渎天威……死！”
伴随着这声极其古老、生涩且充满了高高在上意味的宣判，天道之眼周围的虚空瞬间坍塌。无数道水缸粗细的紫霄神雷，带着足以抹除一切三维物质的毁灭气息，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卷毛大妈倾泻而下。
这些雷霆不是普通的电荷，而是天道用来清理那些逆天而行的绝世大能的终极杀招。哪怕是大乘期巅峰的修士，沾上一点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苏壮在坑底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满天的紫雷，心跳都停止了。
“完了完了，这大妈再怎么横也是个人类造型，这可是紫霄神雷啊！这波绝对要被轰成渣了！”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雷霆风暴，卷毛大妈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极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条斯理地举起了左手那个印着“联华超市”的破旧帆布环保袋，撑开了袋口。
轰隆隆隆！！！
万道紫霄神雷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发疯一般地劈在了大妈的身上。
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赛博修仙界，苏壮被晃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趁乱跑路。
可是，当强光散去。
天空中传来的，并不是大妈灰飞烟灭的惨叫，而是一阵极其舒爽的……呻吟？
苏壮颤抖着睁开眼睛，仰头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卷毛大妈完好无损地站在天道的眼睫毛上。她那一头原本就极其夸张的小卷毛，此刻在紫霄神雷的洗礼下，变得更加蓬松、更加立体，每一根头发丝都闪烁着高压电的火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巨型紫海胆。
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雷霆，劈在大妈身上，竟然连她那件印着大公鸡的丝绸衬衫都没能烧穿。反而像是被某种极其诡异的法则强行转化成了一股温热的能量。
“哎哟喂……”卷毛大妈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骨头摩擦的脆响，脸上露出了一种在洗浴中心按摩了两个小时后的那种极其惬意的表情。
“这电疗的劲儿可以啊。”大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极其满意地对着天道之眼点了点头，“我这几十年的老寒腿和颈椎病，被你这紫色的大火罐一拔，瞬间通透了。你这老登手法还挺专业，这紫色的电火花温度刚刚好，比小区门口那个瞎子按摩店强多了。”
天道之眼：？？？
如果天道有表情的话，此刻它的表情一定像是生吞了一整只带着刺的刺猬。
那可是紫霄神雷！是用来抹除异端的！你竟然当成拔火罐和电疗？！还敢点评手法？！
苏壮在
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的防御力？这还是碳基生物能拥有的抗性吗？
此时，脑海里那个原本已经“跑路”的系统，突然极其突兀地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音，像是忍不住要出来解说一下：
“叮。检测到天道法则受到极其严重的侮辱。补充说明：“跨维度物业大妈团”拥有核心被动技能“倚老卖老的绝对防御”。在她们的概念里，任何形式的能量攻击，只要不致命，都会被强制判定为‘晚辈对长辈的物理孝敬’，例如按摩、捶背、电疗等。天道的雷霆级别虽高，但在大妈的逻辑里，顶多算是个力气比较大的免费技师。”
苏壮听完这番解释，彻底无语了。
物理孝敬？把紫霄神雷当免费技师？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把天道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啊！
“不过……”卷毛大妈舒服完了，脸色突然一变，变脸速度之快堪比翻书。她用大葱指着天道之眼，恶狠狠地说道，“你别以为给我免费拔个火罐，这五百万亿的物业费就能免了！一码归一码！今天就是说破大天去，钱你也得交！不然我就把你这眼珠子抠出来当核桃盘！”
天道之眼彻底气疯了。
它活了无数个纪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雷霆不管用，那就用物理抹除！
天道之眼周围的虚空再次剧烈扭曲，无数座巍峨的山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这些山峰每一座都有万丈之高，表面覆盖着坚不可摧的天道法则，它们在半空中迅速融合成一个极其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拳，带着摧毁星系的恐怖动能，狠狠地朝着卷毛大妈砸了过去。
“动粗是吧？姐妹们，结阵！”
卷毛大妈丝毫不慌，甚至还极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哨子，猛地吹响。
下方，那三百个举着平底锅和塑料板凳的大妈方阵，瞬间接收到了指令。
她们没有飞上去帮忙，而是极其整齐划一地在半空中盘腿坐下，将手中的武器放在膝盖上，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股比天道威压还要恐怖、还要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波动，从这三百个大妈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尖锐、极其高频、足以刺穿任何灵魂防御的声音。
这不是音乐。
这是……大妈们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终极噪音聚合体！
“这白菜都蔫了你还卖一块五？最多五毛！”
“这肉一看就是注水的，你糊弄鬼呢！”
“抹个零！把那两块钱抹了！不抹我不买了！”
“送根葱！你不送葱我就去隔壁摊子买！”
三百种不同的讨价还价声，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道极其恐怖的“砍价声波炮”。这道声波呈现出一种极其俗气的暗金色，迎着那个砸下来的万丈岩石巨拳就轰了上去。
奇迹再次发生了。
那个融合了天道法则、坚不可摧的岩石巨拳，在接触到“砍价声波”的瞬间，竟然开始了疯狂地缩水！
万丈高……八千丈……五千丈……一千丈……
天道加持在上面的质量和动能，被大妈们的砍价概念强行“抹零”和“打折”。
等那个巨拳砸到卷毛大妈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干瘪的土坷垃。
卷毛大妈极其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个土坷垃，然后在天道的眼皮上轻轻一弹。
“呸，就拿这么点大的石头砸老娘？你这是缺斤短两！我要去消费者协会告你！”
天道之眼剧烈地震颤起来，眼眶周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空间裂痕。
如果它有血压的话，此刻肯定已经爆表了。它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在这些大妈面前，竟然被当成了菜市场的打折商品一样随意拿捏！
就在天道被大妈们按在天上单方面疯狂嘲讽的时候。
旁边一直被晾着的“泛宇宙联合街道办兼综合执法拆迁大队总署”飞船，终于重新完成了数据演算。
那艘钢铁巨兽的底部，再次发出了毫无感情的机械广播：
“重新评估完毕。”
“目标：本宇宙天道。罪名：恶意拖欠宇宙公共资源管理费、违规降下雷霆污染环境、且涉嫌暴力抗拒物业管理。”
“由于目标没有实体资产，且拒不配合交费。总署决定启动最高级别的强制执行程序。”
“即将投放：“因果律终极断水断网大钳”。”
话音刚落，飞船的腹部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金属舱门。
一把长达数千米、通体闪烁着冰冷蓝光、造型极其像平时电工用来剪电线的绝缘老虎钳，被两根粗壮的机械臂从飞船里推了出来。
这把钳子上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但它散发出的那种“断绝一切联系”的概念，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底发寒。
苏壮看着那把巨大的老虎钳，咽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儿……难道能把天道给剪了？”
“那是概念级武器。”系统的声音再次幽幽地响起，听起来竟然有点幸灾乐祸，“天道之所以是天道，是因为它连接着修仙界所有的灵气节点和法则网络。这把钳子，专门剪断因果线。一旦被它剪中，天道就会被强制‘断网’，变成一个毫无灵力、只会发光的巨大瞎眼珠子。这就叫宇宙级别的拉闸限电。”
天道之眼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把老虎钳的恐怖。
它顾不上再跟大妈斗气，眼瞳猛地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法则之力从它体内爆发。它试图强行撕裂空间，逃离这个被一群神经病包围的鬼地方。
“想跑？没门！”
卷毛大妈大吼一声，双手死死地抠住了天道的双眼皮。
另外两个大妈也冲了上来，一个抱住左眼角，一个拽住右眼角。三个大妈用出了当年在超市开门瞬间抢特价鸡蛋的恐怖臂力，硬生生地把天道那试图闭合的眼皮给扒拉得死死的，让它连闭眼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快！剪断它的网线！让它尝尝没WIFI的痛苦！”卷毛大妈冲着天上的飞船大喊。
那把巨大的蓝色老虎钳在机械臂的操控下，对准了天道之眼后方那无数根连接着修仙界各地的、闪烁着金光的法则丝线，狠狠地剪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声音在宇宙中回荡。
苏壮感觉整个修仙界的大地猛地一沉，仿佛某种支撑着世界的骨架被抽走了一根。周围空气中那原本虽然稀薄但依然存在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流动，变成了一滩死水。
天道之眼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叫。它那原本紫金色的瞳孔，瞬间黯淡了下去，就像是没电的灯泡一样，只剩下极其微弱的闪烁。
“哈哈！断网了吧！看你还怎么牛！”大妈们兴奋地拍起手来。
然而，在这个连天道都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终极修罗场里。
断情崖的员工们，依然保持着他们那极其稳定的精神状态，并且正在进行着更加让人崩溃的操作。
半空中。
柳无垢完全没有理会天道被断网的惨状。他踩着飞剑，悬浮在天道之眼的正前方，眼神中充满了那种强迫症晚期患者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一只眼睛……竟然只有一只眼睛！”柳无垢双手捂着头，痛苦地咆哮着，“这是何等的不对称！这是对宇宙美学最大的亵渎！为什么没有右眼？！它的右边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没有对齐的像素块！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柳无垢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猛地拔出那把被他用来给飞船刮腻子的长剑，剑尖直指天道之眼旁边的虚空。
“既然你没有右眼，那我就给你刻一个出来！”
柳无垢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剑意。这股剑意没有任何杀伤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复制”和“对称”。
他双手握剑，像是一个正在进行微雕的疯狂艺术家，竟然硬生生地用剑气在天道之眼右侧的虚空中，开始雕刻起一个同样大小的眼睛轮廓。
“眼角要成三十度角……瞳孔的半径必须精确到微米……很好，还要加上那些紫色的雷霆纹路，虽然现在没电了，但形状必须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