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顾深渊那布满机油和黑灰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赛博废土焦黑的泥土上,砸出了两个散发着极度悲愤气息的小坑。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在他的视线前方,他那辆刚刚突破维度限制、融合了反物质引擎和高维城管动力核心、甚至觉醒了自我意识的“高维机械农机邪神拖拉机”,正在遭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
“这颜色不错,这粉色多娇嫩啊!显得咱们居委会的队伍年轻有活力!”
“老李,你把那朵牡丹花画得再大点!把那根冒黑烟的管子(排气管)给盖住!太不环保了!”
“哎哟,这车头前面怎么还长着一排带血的锯齿啊?怪吓人的。老王,快拿咱们那个绣着‘花开富贵’的红布帘子给它蒙上!”
三个拿着粉红油漆刷子的大妈,正踩在小板凳上,极其粗暴地将那些劣质的粉红色油漆,一层又一层地刷在拖拉机那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反物质装甲上。
一朵巨大无比、极度扭曲、甚至还有点大小眼的大红牡丹花,正缓缓在拖拉机的引擎盖上成型。
而那张曾经一口啃下总署飞船外壳的深渊巨口,此刻竟然被一块极其俗气的红底金字防尘罩给兜了起来,上面还用黄线绣着四个大字:出入平安。
这一幕,对于一个将农机视为毕生信仰、甚至称呼拖拉机为“老婆”的重工业狂人来说,无异于当面NTR(牛头人),而且还是被一群审美停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广场舞大妈给强行NTR了!
“我的……我的老婆……”
顾深渊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风箱漏气般的破裂声。
“粉红色的牡丹花……花开富贵的红布帘子……你们这群不懂机械美学的寄生虫……你们这是在侮辱重工业!你们这是在强暴修仙界的农业现代化!!!”
顾深渊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声音里饱含的悲愤,甚至把天空中刚刚聚拢过来的一小朵辐射云都给震碎了。
苏壮站在不远处,看着顾深渊那副快要走火入魔的惨状,同情地摇了摇头。
“哎,老顾啊老顾,节哀顺变吧。虽然你老婆被人涂成了死亡芭比粉,但好歹她替咱们抵了五百万亿的债啊。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苏壮现在可谓是无债一身轻,甚至还想点根烟庆祝一下自己成功利用破产保护法则金蝉脱壳。只要拖拉机归了大妈,那偷飞船引擎的破事儿,自然也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吧?
然而,苏壮低估了顾深渊的疯狂。
“大局?我顾深渊的字典里,只有大马力,没有大局!”
顾深渊猛地转过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正在刷漆的卷毛大妈。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什么法则、债务、总署,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今天,我要把你们这群杂草,连同你们的粉红油漆,一起喷成基本粒子!”
顾深渊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唰”的一声,一个极其庞大、造型极其怪异的金属装置出现在他的背上。
那是一个类似于农村打农药用的双肩背负式喷雾器。但不同的是,这个喷雾器的药桶是用旧日支配者的头盖骨打磨而成的,上面连接着两根粗壮的透明高压软管。软管里流淌的,不是普通的农药,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惨绿色、不断冒着泡的极度危险液体。
“叮。高能预警。”系统的声音在苏壮脑海中急促响起,“检测到顾深渊正在装备概念级生化武器:“维度级灭草剂·断子绝孙版百草枯”!该液体融合了修仙界最毒的化尸水、赛博废土的高浓度核辐射、以及‘只要沾上一点,该物种在时间线上的所有祖宗十八代都会枯萎’的因果律毒素!”
苏壮吓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卧槽!打个大妈你至于用这种灭绝人性的生化武器吗?!这玩意儿一喷出来,整个断情崖都得变成无人区啊!”
但是顾深渊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左手疯狂地抽动着喷雾器侧面的加压拉杆,右手握住那个长达两米的精钢喷头,对准了卷毛大妈。
“给我去死吧!你们这群破坏土壤酸碱度的广场舞毒瘤!”
顾深渊狠狠地按下了喷头的开关。
“哧——!!!”
一股惨绿色的高压毒雾,如同从地狱深渊喷涌而出的死亡毒龙,带着刺耳的腐蚀声,铺天盖地地朝着卷毛大妈和那辆被涂了一半粉色的拖拉机席卷而去!
毒雾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气瞬间被毒死,连空间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出现了大面积的黑色空洞!
“哎呀妈呀!这什么味儿啊!比隔壁老王半年没洗的臭袜子还呛人!”
正在专心致志画牡丹花的卷毛大妈,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毒雾呛得直翻白眼。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那条足以毒死一个星系的惨绿色毒龙,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度嫌弃的表情。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小区里喷洒有毒有害气体?你这有没有环保局的批文?!”
卷毛大妈怒喝一声,极其敏捷地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面对顾深渊的生化攻击,大妈丝毫没有慌乱。她极其熟练地将手再次伸进那个深不可测的“联华超市”环保袋里。
“姐妹们,退后!保护咱们的新花车!让老娘来教训教训这个没公德心的老流氓!”
卷毛大妈大吼一声,猛地从袋子里扯出了一卷……极其巨大的、透明的保鲜膜!
没错,就是那种超市里用来包猪肉和蔬菜的PVC保鲜膜!只不过这卷保鲜膜大得离谱,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卷轴。
上面还贴着一个黄色的打折标签:“特价促销,买一送一,绝对防漏”。
““居委会终极防御·特价无死角保鲜膜车衣”!给我罩!”
卷毛大妈双手如同幻影般舞动,将那卷巨大的保鲜膜猛地一扯、一抛。
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无限延伸,直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绝对封闭的透明半球形护罩,将拖拉机和三百名大妈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噗嗤!噗嗤!滋滋滋!”
顾深渊喷出的那股足以毁灭维度的惨绿色“断子绝孙百草枯”毒雾,狠狠地撞击在保鲜膜护罩上。
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那连空间都能腐蚀的毒雾,竟然被这层薄薄的保鲜膜给完全挡住了!毒液顺着保鲜膜的光滑表面流淌下来,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却始终无法渗透进去哪怕一丝一毫!
“这不可能!!!”顾深渊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疯狂地加压,毒雾喷射的力度越来越大,“我这可是融合了因果律的剧毒!连天道喝了都得拉三天肚子!怎么可能连一层破塑料膜都溶不穿?!”
“没见识的土包子!”
卷毛大妈隔着保鲜膜,极其得意地叉着腰,对着外面的顾深渊嘲讽道:“这可是我们超市每天晚上九点以后用来包特价排骨的保鲜膜!它融合了‘绝对锁鲜’和‘防止顾客乱捏’的双重概念!只要被它包住的东西,就算宇宙大爆炸,里面的肉质都不会变老!你那点破农药,顶多算个劣质防腐剂!”
苏壮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保鲜膜?这简直比绝对防御结界还要离谱!大妈们的概念级日用品,真的是完全不讲一点物理法则啊!
顾深渊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扔掉喷雾器,直接用双手去撕扯那层保鲜膜。
“把我的老婆还给我!把那恶心的牡丹花给我洗掉!!!”顾深渊像个疯狗一样在保鲜膜外面又抓又挠,但那保鲜膜不仅坚韧无比,还带着极其恶心的弹性,顾深渊一拳打上去,直接被弹飞了十几米远。
“行了,别白费力气了。”卷毛大妈隔着膜,冲着苏壮扬了扬下巴,“小苏啊,既然咱们债务两清了,这辆车大妈们就开走了。你放心,等我们把这车改装好了,下次来你们这儿收垃圾管理费的时候,我免费让你们听一首最高音质的《小苹果》。”
苏壮点头如捣蒜,满脸堆笑:“大妈您慢走!您要是喜欢,把这废土的地皮切一块带走垫车底都行!千万别客气!”
只要这帮瘟神能赶紧把这辆惹祸的拖拉机开走,顾深渊就算在地上哭得背过气去,苏壮也不会去管。
卷毛大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大妈们:“都上车上车!把咱们的音响抬上去,接上那根蓝色的管子(反物质推进器)!咱们准备起飞回家包饺子咯!”
三百名大妈欢天喜地地爬上了拖拉机巨大的后车斗。
就在卷毛大妈准备坐进那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驾驶室,一脚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天空中,那艘一直因为处于“破产保护冻结状态”而安静如鸡的“泛宇宙联合街道办兼综合执法拆迁大队总署”飞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全频段的红色警报声!
“呜——呜——呜——”
这种警报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女声的警告,而是一种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终极死刑宣告!
飞船下方,那个刚才被拖拉机砸得只剩下半个身子和全息光头的“虚拟审计员”,在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重新完成了系统重启。
它那没有五官的光头上,此刻闪烁着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骷髅头标志。
“滴。资产清算及债务抵扣流程已彻底完毕。”
虚拟审计员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图穷匕见的无情。
“债务人苏壮,与天道居委会代表的五百万亿债务,已通过实物资产(变异农机)合法结清。破产保护状态,即刻解除。”
听到“解除”两个字,苏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等等……债务既然结清了,破产保护解除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是不是就没我事儿了?”苏壮战战兢兢地问道。
“滴。您的民事债务纠纷确实已结清。”虚拟审计员的脖子极其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那颗红色的骷髅头死死地盯住了苏壮,“但是,现在泛宇宙最高法庭,将对您及您的员工,启动“刑事责任追究程序”。”
“什么刑事责任?!”苏壮大惊失色。
天上的总署飞船底部的装甲板层层开启。
不仅是刚才那把巨大的蓝色老虎钳,这一次,飞船内部竟然缓缓推出了一门长达上万米、炮管里闪烁着足以引发超新星爆炸光芒的……“歼星级绝对抹除因果律主炮”!
炮口,直接锁定了下方的苏壮、顾深渊、以及被保鲜膜罩住的大妈和拖拉机!
飞船的AI系统,用一种不容任何辩驳的威严声音宣读判决书:
“经总署黑匣子数据回放确认。”
“在刚刚过去的十分钟内,原债务人(现任天道法人代表)苏壮旗下的临时工顾深渊,使用暴力手段(生锈扳手及破伤风镰刀),非法切割并盗窃了本总署飞船的三号反物质推进器,以及舰体外壳装甲三十吨。”
“并将其非法融合至一台三无农用机械上。”
“此行为已严重触犯《泛宇宙最高刑法》第一条:“危害宇宙安全罪”及“暴力破坏宇宙级公务装备罪”。”
虚拟审计员的骷髅头闪烁得越来越快:“根据刑法规定,此罪名不接受任何破产保护,不接受任何罚款调解。判决结果:就地正法,对涉案所有人员及非法改装机械进行歼星级物理气化。”
“主炮充能中: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
苏壮彻底疯了。
他妈的!这帮玩官僚主义的宇宙公务员!合着刚才是因为在走民事破产流程,所以不能开火。现在民事走完了,直接翻脸走刑事流程要毙了他?!
“这不公平!抗议!我要请律师!我要上诉!”苏壮跳着脚大骂,“偷引擎的是顾深渊!而且那辆车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刚才已经用它抵债了!”
苏壮的脑子转得飞快,在生死的巨大压力下,他瞬间领悟了老赖的最高境界——“宇宙级法外狂徒式终极甩锅”!
苏壮猛地转过身,一指被保鲜膜罩在里面的卷毛大妈,扯着嗓子大吼:
“总署大老爷们!你们看清楚了!那辆融合了你们反物质引擎的作案工具,现在归谁所有?!刚才可是你们审计员亲自判的,那车抵给居委会了!”
“既然车是居委会的,那车上的引擎也是居委会的!根据《宇宙物权法》,居委会现在是这批赃物的“现任实际控制人”和“最高获益者”!她们不仅接收了赃物,还涉嫌包庇罪犯,甚至还企图把你们的军用引擎改成广场舞音响的电源!”
苏壮越说越理直气壮,唾沫横飞:“冤有头债有主!我苏壮现在一穷二白,那破车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要抓去抓现任车主啊!你们有种开炮轰居委会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正在疯狂挠保鲜膜的顾深渊都停了下来,用一种极其震惊、极其敬佩的目光看着苏壮。
“宗主……你这甩锅的速度和角度,简直比我的拖拉机漂移还要丝滑……”顾深渊喃喃自语。
系统也在苏壮脑海里发出了极其震撼的电子音:“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成就“法外狂徒的宇宙级罗生门”!您竟然试图利用物权转移的漏洞,让宇宙最高暴力机关去硬刚宇宙最强不讲理大妈团?!您真是个天才的混蛋啊!”
保鲜膜里。
卷毛大妈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看天空中那门正在充能、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歼星炮,又看看身下这辆刚才还觉得拉风、现在却成了催命符的缝合怪拖拉机。
大妈的脑子虽然有时候不讲理,但绝对不傻!
危害宇宙安全罪?盗窃军用物资?
这罪名要是落下来,别说她一个街道办的居委会主任,就算是银河系的系长来了也得被气化成灰!
“你……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卷毛大妈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菜市场这么多年,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年轻给下了套,稀里糊涂地成了一个接盘赃物的替死鬼!
“大妈,这可不能怪我啊,刚才可是您自己同意接收抵债的。交接单上都有审计员的记录呢。”苏壮在外面极其欠揍地摊了摊手,“现在,您就是这辆‘军用赃车’的合法主人了。祝您开着它跳广场舞愉快!”
“放屁!谁说这是我的车了!”
卷毛大妈急眼了,什么广场舞花车,什么面子,在歼星炮面前全都是浮云!
她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了拖拉机车头上那个刚盖上去的“出入平安”红布帘子,一脚将其踩在地上。
“姐妹们!都下车!快下车!这破车咱们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