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新京城地下堡垒难得安静。
城外的冰原狼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其实也不是清理,是叶良辰派人去回收了所有还能用的部分:狼牙可以做武器,狼皮可以加工成隔热材料,狼骨可以磨成粉末加入建筑材料。用他的话说:“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反正它们先动的手。”
赵日天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不是做抗寒营养餐——那玩意儿现在已经迭代到6.0版,味道像掺了机油的水泥,但效果确实好,吃一口能在零下一百度环境里活蹦乱跳三小时。
他做的是……正常饭菜。
“最后一次了。”他一边切着珍贵的土豆——这是温室里最后一批收成,平时舍不得吃——一边喃喃自语,“万一回不来,总不能让大家带着满肚子营养膏上路。”
土豆炖肉,用的是冰原狼后腿肉,虽然肉质柴得像木头,但炖了四个小时后总算能嚼得动了。
炒青菜,温室里最后一点绿叶菜,蔫了吧唧的,但好歹是绿的。
还有一锅汤,用各种边角料熬的,味道一言难尽,但热气腾腾。
最重要的是——赵日天从自己床底下挖出了一瓶酒。
不是真酒,是他用过期果汁、医用酒精(稀释过的)、以及一点点永恒冰晶粉末兑出来的“抗寒特饮”。据说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脚底板,副作用是可能暂时失去味觉。
“开饭啦!”他端着锅走进食堂。
其他四人已经在等了。
李狗蛋在擦拭新配发的冷焰枪,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王铁柱在检查盾牌,永恒冰晶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冰晶内部有能量在缓缓流动。
叶良辰在笔记本上疯狂计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推一下眼镜。
林小鱼在给希望梳头——小女孩坚持要和大人们一起吃这顿“最后的晚餐”。
“来了来了!”赵日天把锅放在桌上,又拿出五个杯子,“今晚咱们不喝营养膏,不喝能量饮料,就喝这个——俺特制的‘壮行酒’!”
他给每人倒了一杯。
液体是淡蓝色的,冒着细微的气泡,闻起来有股奇怪的甜味混合着酒精味。
王铁柱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能喝吗?”
“当然能!”赵日天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脸憋得通红,强忍着没喷出来,“咳咳……就是……劲儿有点大……”
李狗蛋笑了,端起杯子:“不管是什么,干了。”
“干了!”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液体入喉,李狗蛋感觉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又反过来从胃里涌出一股寒气,冷热交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我靠……”他憋出两个字。
“爽吧?”赵日天咧嘴笑,虽然眼角有泪花——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希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的反应,也想尝尝,被林小鱼拦住了:“小孩子不能喝这个。”
“那我能喝什么?”
“喝这个。”林小鱼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加了点蜂蜜——这是真正的蜂蜜,战前存货,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
希望小口喝着,眼睛亮晶晶的:“甜!”
“嗯,甜。”林小鱼摸摸她的头。
开吃。
土豆炖肉很咸,因为盐放多了。
炒青菜很苦,因为放久了。
汤……说不清什么味道,反正喝下去暖暖的。
但没人抱怨。
王铁柱吃得最多,一大锅土豆炖肉他吃了三分之一。用他的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万一明天开始又得吃营养膏,现在多吃点好的。”
叶良辰边吃边还在计算,偶尔把筷子当成笔在空中比划。
“良辰,”赵日天戳戳他,“吃饭呢,别算了。”
“最后一组数据。”叶良辰头也不抬,“我在计算冰能屏障在零下一百二十度环境下的能量衰减曲线,如果按照现在的设计,我们最多能在秘境核心区域停留……四十七分钟。”
“够了。”李狗蛋说,“四十七分钟,找到冰焰之心,摧毁它,撤离。时间充裕。”
“前提是一切顺利。”叶良辰放下筷子,“但根据我对八层秘境的能量分析,核心区域很可能有空间扭曲现象,时间流速可能和外界不同。我们感觉的四十七分钟,在外面可能是四个小时,也可能是四分钟。”
“那怎么办?”王铁柱问。
“带这个。”叶良辰从包里拿出五个腕表一样的东西,“时空同步器,我根据深蓝飞船的技术改良的。戴在手上,可以实时显示外界时间,并且如果遇到时间流速异常,它会发出警报。”
“靠谱吗?”赵日天接过一个,戴在手上。
“理论上是靠谱的。”叶良辰推眼镜,“实际效果……得试了才知道。”
“等于没说。”赵日天翻白眼。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希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林小鱼:“阿姨,你们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嗯。”林小鱼点头。
“危险吗?”
“……有一点。”
“那能不去吗?”
“不能。”李狗蛋替林小鱼回答,“如果我们不去,危险就会来找大家。所以我们要去把危险解决掉。”
希望似懂非懂,低头扒拉碗里的土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那你们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最后是王铁柱开口的,他憨憨地笑了:“当然会回来。俺还答应要开烧烤摊呢,招牌都想好了。”
“真的?”希望眼睛亮了。
“真的。”王铁柱认真点头,“等俺们回来,就开张。你来做第一个客人,免费吃。”
“那我还要等多久?”
“很快。”李狗蛋说,“等北方那道蓝色的光没了,我们就回来了。”
希望看向食堂窗外——地下堡垒没有真窗户,那是块屏幕,显示着外面的实时画面。夜空中,冰蓝光柱依然醒目。
“那光什么时候没?”
“等我们打完仗。”
“哦……”希望想了想,“那你们要快点打。”
“好。”
吃完饭,希望被护士带回去睡觉了。
五人没散,继续坐着。
赵日天又给每人倒了杯“壮行酒”,这次大家喝得慢了。
“说起来,”赵日天突然说,“咱们认识多久了?”
李狗蛋算了算:“末日降临是2026年,现在是2031年……五年了。”
“五年啊……”赵日天感慨,“感觉像五十年。”
“因为事儿多。”王铁柱说,“五年干完了别人五辈子的事儿。”
“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叶良辰推了推眼镜,“李狗蛋在网吧快挂了,系统绑定;我在菜市场摆摊卖假货;王铁柱在工地搬砖;赵日天在街头吹牛被追着打;林小鱼在宿舍睡觉被末日吓醒。”
回忆起来,大家都笑了。
“那时候哪能想到,”李狗蛋摇头,“咱们五个会成为什么‘救世主’。”
“俺当时就想吃饱饭。”王铁柱老实说,“末日来了,俺力气大,觉得能活下去就行。没想到活成了这样。”
“我当时觉得我的系统最废。”赵日天说,“吹牛?这算什么能力?还不如给我个喷火呢。结果现在……吹牛吹到能影响现实了。”
“我的摆摊系统一开始也只能变些小玩意儿。”叶良辰说,“现在都能造飞船了。”
“我的睡觉系统……”林小鱼轻声说,“当时觉得最没用,现在反而是预知危险的关键。”
“我的穿越系统……”李狗蛋笑了笑,“当时觉得是金手指,现在觉得是责任。”
五人又碰了一杯。
“这些年,死了多少人啊。”赵日天突然说,声音低了下来,“最开始那个网吧老板,后来那个超市里的幸存者,再后来那些战友……亚历山大……”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
有些他们还记得长相,有些只剩个模糊的印象。
但都死了。
为了人类能活下去,死了。
“有时候我在想,”王铁柱闷声说,“咱们凭什么活到现在?比咱们强的人多了去了,都死了。咱们五个,要啥没啥,怎么就活下来了?”
“因为咱们五个在一起。”李狗蛋说,“单打独斗,咱们哪个都不是最厉害的。但在一起,就是最强的。”
“这叫羁绊。”叶良辰用学术语言解释,“根据系统数据分析,团队配合度达到95%以上的小队,生存率是单人的三倍以上。而我们五人的配合度……系统显示是99.7%,几乎完美。”
“怎么还有个0.3%的缺口?”赵日天问。
“因为有时候某人会突发奇想做一些离谱的事。”叶良辰瞥了赵日天一眼,“比如试图用吹牛让丧尸跳芭蕾舞。”
“那是一次艺术尝试!”赵日天辩解,“而且成功了三分之一——它们确实抬了抬腿!”
“然后把整个小队的阵型搞乱了。”王铁柱补刀,“那次差点被包围。”
“往事不堪回首……”赵日天捂脸。
大家又笑了。
笑着笑着,林小鱼突然说:“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咱们五个里有人不在了。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
空气又安静了。
“我也有过。”李狗蛋承认,“梦到过好几次。”
“俺也是。”王铁柱点头。
“我也是。”叶良辰说。
赵日天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所以这次,”李狗蛋举起杯子,“咱们要定个规矩。”
“啥规矩?”
“不管发生什么,五个人一起去,五个人一起回。”李狗蛋看着每个人,“少一个,都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