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比李狗蛋想象的要深。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了至少十分钟，周围的温度却在逐渐升高——从米德加尔特的零下十几度，升到了现在的零上二十多度。石壁上的冰霜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水汽和隐约的硫磺味。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是那种熔炉火焰特有的橘红色光芒，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吵架声？

“我告诉过你一百遍了！乌鲁金属要先在穆斯贝尔海姆的岩浆里浸泡三天！三天！不是两天半！”

“哦是吗？那你上次做的斧头为什么砍巨人膝盖的时候崩口了？嗯？是因为泡了三天零五个小时吗？”

“那是意外！那个巨人的膝盖骨里嵌了颗陨铁！谁能想到！”

“我就想到了！我早说了应该先用探测符文扫一遍！”

“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当！”

李狗蛋站在隧道出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度至少有五十米，宽度一眼望不到边。洞穴的中央，一个三层楼高的熔炉正在熊熊燃烧，火焰是奇异的蓝紫色。熔炉周围，各种锻造工具、工作台、材料架杂乱但有序地摆放着。

两个矮人正在熔炉旁吵架。

左边的矮人皮肤黝黑，光头，左眼戴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眼罩，右臂是精密的金属义肢。他穿着沾满油污的皮围裙，手里挥舞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锤子。

右边的矮人稍微整洁一些，棕色头发编成复杂的辫子，戴着一副镶嵌水晶的眼镜。他的衣服虽然也有修补痕迹，但至少洗过了。

李狗蛋认出来了——布罗克和辛德里。矮人兄弟，九界最好的工匠。

两位矮人吵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隧道口多了一个人。

李狗蛋咳嗽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大声咳嗽。

还是没反应。

布罗克正用锤子指着辛德里的鼻子：“你这个理论派！就知道看书！实战呢？我打的斧头砍死的巨人比你吃的面包还多！”

辛德里推了推眼镜：“数量不代表质量。我做的匕首虽然只杀了十七个敌人，但每一个都是精准的致命伤，没有浪费一点力气。”

“十七个？哈！我昨天一天就做了能杀三十个的斧头！”

“然后今天早上就有人回来退货说斧头柄断了。”

“那是使用者不懂保养！”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大喊：“打扰一下！”

两个矮人同时转过头。

六只眼睛（包括布罗克的机械眼）盯着李狗蛋。

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布罗克举起锤子：“入侵者！”

辛德里迅速从工作台下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弩箭，瞄准李狗蛋：“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米德加尔特人不可能知道这个入口！”

李狗蛋赶紧举起双手：“冷静！我是朋友！是耶梦加得指引我来的！”

听到世界之蛇的名字，两个矮人都愣了一下。

“耶梦加得？”布罗克眯起眼睛，包括机械眼，“那条大蛇会指引一个凡人来找我们？”

“除非……”辛德里若有所思，“你带了什么东西。能让耶梦加得在意的……世界树相关？”

李狗蛋心里赞叹矮人的敏锐。他慢慢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装着世界树嫩枝的盒子，打开。

暗金色的树枝在熔炉火光的映照下，表面的天然符文微微闪烁。

两个矮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布罗克的机械眼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调整焦距仔细观察。辛德里直接放下弩箭，快步走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辛德里声音都在颤抖，“世界树的嫩枝？但颜色不对……这是……”

“病变了。”李狗蛋接话，“我从一棵病变的分支上分离下来的，想请你们帮忙处理。”

布罗克和辛德里对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

“进来说。”布罗克收起锤子，指了指熔炉旁的一张石桌。

五分钟后，李狗蛋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某种冒着泡的黑色液体。闻起来像机油混合了草药，但矮人兄弟自己也在喝，应该没毒。

“所以，”辛德里小心地检查着树枝，“你在米德加尔特发现了世界树的病变分支，分离了它，然后耶梦加得指引你来找我们处理？”

“大致是这样。”李狗蛋点头。他没提奎托斯砍树的事，也没提自己来自其他世界——解释起来太麻烦。

布罗克用金属义肢的手指敲了敲石桌：“处理可以。但要收费。”

来了，矮人的经典台词。

“多少钱？”李狗蛋问。

“不是钱。”辛德里摇头，“世界树的病变组织不能用普通方法处理。需要用到斯瓦塔尔夫海姆最深处的‘净化熔炉’，那东西启动一次要消耗三块‘纯净火核’。我们手头只剩一块了。”

“所以你们需要火核？”李狗蛋明白了。

“对。”布罗克说，“或者等价的东西。乌鲁金属、星辰碎片、上古巨龙的心脏……什么都行，只要价值足够。”

李狗蛋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装着神血的小瓶子。

金色的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表面闪烁着微光。

两个矮人再次倒吸冷气。

“这……这是……”辛德里凑近看，眼镜差点贴到瓶子上。

“阿斯加德神族的血。”布罗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虽然稀释了，但确实是神血。小子，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捡的。”李狗蛋老实说，“在一个战斗现场。”

他没说谎，确实是捡的。

布罗克和辛德里又对视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警惕，好奇，还有一丝……兴奋？

“神血……”辛德里喃喃道，“虽然量很少，但足够做很多东西了。强化符文、破魔箭矢、甚至是……”

“可以处理世界树树枝吗？”李狗蛋打断他的遐想。

“可以。”布罗克点头，“神血蕴含的神性能量，正好可以中和病变中的诅咒。但需要搭配其他材料，还要用我们的技术……”

“那就成交。”李狗蛋说，“你们帮我处理树枝，这瓶神血归你们。另外……”

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九界旅行者笔记》和界域指南针：“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修复这个指南针，还有看看这本书有没有用。”

辛德里接过指南针，仔细检查：“哦？这东西很老了，至少是五百年前的作品。指针系统是矮人工艺，但能量回路设计得有点……粗糙。修是可以修，但需要时间。”

他翻开《九界旅行者笔记》，看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这笔记……作者是‘流浪者伊瓦尔’！我读过他的其他着作！这本应该是他的早期作品，很多内容不完整，但有参考价值。”

布罗克则更实际：“东西我们可以帮你处理。但小子，你得说实话——你要这些干什么？一般人不会专门收集世界树碎片和神血。”

李狗蛋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不能完全说实话，但也不能瞎编——矮人兄弟很精明，骗不过去。

“我要对抗一个……很冷的东西。”他选择部分真相，“冷到能冻结灵魂和概念。我需要火焰的力量，或者能对抗那种寒冷的技术。”

“冷？”布罗克挑眉，“多冷？”

李狗蛋描述了一下八层秘境和冰焰之心——当然，他换了个说法，说成是“北方冰川深处的一个古老存在”。

听完描述，两个矮人都皱起了眉头。

“能冻结概念……”辛德里推了推眼镜，“这听起来像是……‘绝对零度法则’的具现化。九界中只有尼福尔海姆的某些古老存在能做到。”

“或者，”布罗克补充，“被诅咒的火焰。有些火焰燃烧的不是热量，是‘存在的可能性’。被它烧过的东西，会从概念层面被抹除——而表现出来的，就是极致的寒冷。”

李狗蛋心头一震。

这个概念很重要！如果冰焰之心真的是“燃烧存在的火焰”，那他们之前的对抗思路可能完全错了！

“有办法对抗吗？”他急切地问。

布罗克和辛德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辛德里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需要一件能‘定义存在’的物品。”布罗克解释，“比如世界树的核心碎片，或者……一个神的神格。”

李狗蛋苦笑。

世界树核心碎片？那玩意儿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神格？更别提了，他现在看到神都得绕着走。

“就没有……稍微简单点的方法？”他问。

两个矮人想了想。

“也许……”辛德里迟疑地说，“你可以尝试用‘相反的法则’去中和。如果那火焰燃烧的是存在，你就用能‘创造存在’的力量去对抗。”

“创造存在？”李狗蛋不解。

“生命魔法。”布罗克说，“芙蕾雅——那个女巫——她擅长这个。虽然她现在因为诅咒不能用战斗魔法，但知识还在。你可以去找她。”

又是芙蕾雅。

耶梦加得也提过她。

看来这位前女神是关键人物。

“她在哪儿？”李狗蛋问。

“米德加尔特，南部森林的深处。”辛德里说，“但她的住处被魔法隐藏，一般人找不到。不过……”

他看向那截世界树嫩枝：“如果你带着这个去找她，她应该能感知到。世界树的东西，对华纳神族有特殊吸引力。”

李狗蛋记下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需要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你们这里有没有……现成的装备可以交易？”

布罗克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小子，你算问对人了。”

他站起身，走向洞穴深处的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时，里面堆满了各种武器、护甲、饰品。

“这些都是我们做的样品，或者客人订了没来取的。”布罗克说，“看上什么就说，价格好商量。”

李狗蛋走过去，眼睛都看花了。

这里面的每一件装备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有通体燃烧火焰的双手剑，有能召唤雷电的战锤，有能让穿戴者隐身的斗篷……

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大部分装备，他都用不了。

不是尺寸问题——矮人做的装备通常有自适应功能。问题是能量兼容性。这些装备很多需要特定的神力、魔法或血脉才能激活，他的万法归流之力虽然兼容性高，但等级不够。

找了一圈，李狗蛋只找到三件可能能用的：

1.抗寒护符——能抵抗极端低温，但对抗“概念冻结”效果未知。

2.能量吸收手环——能将受到的攻击部分转化为自身能量，但有上限。

3.一次性空间炸弹——引爆后能制造一个小型空间裂缝，吞噬周围的一切。危险，但可能有用。

“就这些？”布罗克有点失望，“你看不上我们的手艺？”

“不是看不上。”李狗蛋解释，“是我太弱，用不了高级货。”

这话让布罗克舒服了些：“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小子，你身上那个能量体系……有点意思。混杂但稳定，像是把几十种不同力量硬揉在一起。谁教你的？”

“自学的。”李狗蛋说。

“自学？”辛德里也来了兴趣，“能让我扫描一下吗？就一下，不收费。”

李狗蛋犹豫了下，同意了。

辛德里从工作台取下一个像放大镜的装置，对准李狗蛋。装置发出淡蓝色的扫描光束。

几秒钟后，辛德里看着显示出的数据，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你体内至少有八种不同的高级能量体系！希腊神系的神力残留、东方的‘气’、忍者的查克拉、霸气的意志力……还有一丝……星辰之力？你怎么还没爆体而亡？”

布罗克也凑过来看数据，机械眼转得飞快：“不仅没爆，还融合得挺稳定。小子，你是个奇迹啊。”

李狗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