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核心控制室安静得可怕。

李狗蛋和自称“守罪者”的老者对望着，周围只有进化引擎那令人不安的低沉嗡鸣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机械运转，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或者是来自深渊的呼吸。

“所以，”李狗蛋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周围爬满生物组织的引擎，“这就是诺阿尔——或者说三千年前的你——搞出来的大麻烦？”

守罪者那张与诺阿尔相似但更加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麻烦？不，孩子，这远不止是麻烦。这是罪孽，是傲慢，是一个文明在绝望中做出的最愚蠢决定。”

他缓步走向那个被侵蚀的引擎核心。随着他的靠近，引擎表面的拉达姆组织像有生命般蠕动起来，那些紫黑色的触须试图伸向他，但在距离他还有几厘米时就畏缩地缩了回去。

“三千年前，星耀文明达到了科技巅峰。”守罪者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我们掌握了物质重组、能量创造、甚至初步的维度科技。但我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李狗蛋的心脏位置，时空印记突然开始发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就在那个引擎深处。

“什么事实？”他问，同时悄悄开启了系统的记录功能。

“虚空。”守罪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是真空，不是暗物质，而是一种……会‘感染’存在的‘无’。它像癌症一样在多元宇宙蔓延，所到之处，不是毁灭，而是‘转化’——将一切有序转化为无序，将生命转化为混沌，将存在转化为……别的什么东西。”

他抬手在空气中一挥，一道全息投影浮现。画面中，一片璀璨的星域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侵蚀。星星没有爆炸，而是……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堆无法形容的几何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色彩。

“虚空之癌，”守罪者声音低沉，“我们这么称呼它。它无视物理法则，不受能量攻击影响，甚至能改写现实本身的概念。我们的舰队、我们的武器、我们的科学，在它面前毫无用处。”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群星耀科学家——其中年轻版的诺阿尔·星辉赫然在列——正围着一个复杂的装置争论。

“所以你们制造了拉达姆？”李狗蛋猜到了。

“比那更疯狂，”守罪者苦笑，“我们的思路是:既然虚空之癌能‘转化’存在，那我们就创造一个能‘无限进化’的存在，一个能在被转化的瞬间就进化出抗性，甚至反过来转化虚空的……武器。”

全息画面中，那个装置启动了。起初一切正常，装置中央的晶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但很快，光芒变成了暗紫色，晶体表面长出了触须和眼球。

“进化引擎，”守罪者指着现实中的那个被侵蚀的机械，“它的设计理念是完美的:输入任何威胁样本，就能生成对应的进化方案，然后改造生物体去适应、去对抗。我们原本计划用它来武装自己，对抗虚空。”

“然后它失控了。”李狗蛋陈述事实。

“不是失控，”守罪者摇头，“是它……太成功了。我们输入的第一批样本，包括了一些低级虚空感染体。引擎分析后，生成了‘拉达姆寄生体’设计方案——一种能寄生在绝大多数碳基生物上，通过吸收宿主基因信息无限进化的生命形态。”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苦涩:“但我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没有设定进化上限。拉达姆在吸收了虚空样本后，开始自我迭代，进化速度呈指数增长。短短七十二小时，它就从一个实验室样本，变成了足以吞噬整个研究站的怪物。”

画面切换到战斗场面:星耀士兵与拉达姆异形厮杀，但那些怪物每死一个，剩下的就会进化出对杀死方式的抗性。能量武器、物理攻击、毒素、极端环境……所有方法都只能生效一次。

“诺阿尔——当时的我——启动了紧急协议，将整个实验站连同拉达姆母体一起，封印进了一个临时的维度夹缝。”守罪者说，“这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拉达姆母星。但它太强了，封印不完全，它的意识渗入了主宇宙，找到了这颗行星，把上面的文明变成了养料。”

李狗蛋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拉达姆不是意外，而是对付虚空之癌的武器失控。这个真相让他觉得……既荒谬又合理。

“那你呢？”他问守罪者，“你说你是诺阿尔的罪孽化身？”

“我是他留下的‘保险’，”守罪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把关于拉达姆、进化引擎、以及虚空之癌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尤其是愧疚和绝望——从自己意识中剥离出来，留在这里，守着引擎核心。他的主意识则带着剩下的部分逃出去，在宇宙中游荡，寻找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所以他去了COLORS空间站，变成了诺阿尔博士？”

“是的，”守罪者点头，“他删除了大部分记忆，只保留了基础科学知识，以一个新身份活下去。但他潜意识里知道要做什么，所以一直在研究生物科技、进化理论……直到最近，他感应到了‘变量’的出现。”

李狗蛋挑眉:“就是我？”

“混沌特质，穿越时空的能力，还有那股……”守罪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李狗蛋，“……来自不同可能性的气息。你是诸天万界中的异常点，是计划之外的变数。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可能打破这个僵局。”

就在这时，引擎核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共振！虚空之癌侵蚀加速！】

控制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银白色的金属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金属不是被腐蚀，而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李狗蛋看到一块墙板在黑色纹路覆盖下，先变成了晶体，又变成了液态，最后凝固成一团无法形容的、不断变换形态的物质。它同时是固体、液体和气体，还散发着诡异的彩虹色光芒。

“它来了，”守罪者脸色凝重，“虚空之癌感应到了进化引擎的虚弱，正在加速侵蚀。一旦引擎完全被转化，它就能获得‘无限进化’的能力，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后果不言而喻。

李狗蛋感到屁股上的草莓警报开始疯狂作响。这次不只是气味，警报器还开始播放音乐——诺阿尔博士录制的语音:

“注意！注意！时空稳定锚检测到维度撕裂！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离彻底完蛋只剩十分钟！建议:1、逃跑；2、祈祷；3、吃块草莓味饼干缓解压力。录音结束，祝你好运！”

“……”李狗蛋嘴角抽搐，“诺阿尔这混蛋……”

守罪者却露出了三千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这确实是他会干的事。即使抹去了记忆，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在绝境中开玩笑的疯子。”

引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从那些被侵蚀的机械缝隙中，渗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不是拉达姆的生物质，而是更可怕的东西——虚空脓液。

液体落在地上，地面不是被腐蚀，而是开始“播放”影像。李狗蛋看到地面上浮现出各种扭曲的画面:一个婴儿在哭，但哭声是倒放的；一棵树在生长，但它的年轮是无限的莫比乌斯环；一栋建筑在倒塌，但每一块砖都在倒塌过程中变成了蝴蝶……

“虚空之癌会扭曲现实的概念，”守罪者迅速解释，“它不摧毁事物，而是让事物变得‘不正确’。看到那个了吗？”

他指着一滩脓液中浮现的画面:一个人正在吃饭，但食物进入嘴里后，又从眼睛里冒出来，然后再次被送进嘴里，无限循环。

“那是‘进食’这个概念被扭曲了，”守罪者说，“在虚空的领域里，一切都会变成这种……逻辑悖论般的噩梦。”

李狗蛋感到一阵反胃。不是因为画面，而是因为他体内的时空印记正在与那些扭曲现实产生共鸣。他“感觉”到了那些概念的痛苦——它们在尖叫，在被强行改写成不该有的形态。

【叮！时空权柄感应到‘概念扭曲’现象。解锁新技能:现实锚定(初级)——消耗精神力，暂时稳定小范围内的现实概念，抵抗扭曲。】

“至少有点好消息……”李狗蛋喃喃道。

但坏消息更多。

控制室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很多只。拉达姆的守卫终于追来了——而且这次的阵容相当豪华。

领头的是三只李狗蛋没见过的型号:它们有着类似人形的躯干，但头部是一团不断变换的器官集合体，一会儿是眼睛，一会儿是嘴巴，一会儿又变成了触手。它们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晶体甲壳，上面流淌着黑色的虚空脓液。

【扫描完成:拉达姆·虚空融合体。拉达姆生物与虚空脓液的共生形态。特性:物理攻击部分免疫，能量攻击部分吸收，概念扭曲光环(周围现实会逐渐变得异常)。危险等级:A+。】

“它们进化了，”守罪者沉声道，“在虚空侵蚀的影响下，拉达姆开始融合虚空特性。如果让它们得到完整的进化引擎……”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狗蛋明白:那就真的完蛋了。

第一只融合体冲了上来。它没有使用蛮力，而是抬起手，对着李狗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李狗蛋立刻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不是物理上的粘稠，而是“空气”这个概念本身被扭曲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呼吸空气，而是在呼吸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东西。

【警告！周围大气概念被扭曲！建议立即使用现实锚定！】

“现实锚定，发动！”

李狗蛋集中精神，心脏位置的时空印记发出光芒。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区域，那些粘稠的空气突然恢复了正常。

融合体似乎有些意外。它歪了歪头——如果那团变换的器官能算头的话——然后再次抬手。

这次，它瞄准了李狗蛋的“存在”本身。

李狗蛋感到一阵眩晕，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在被拉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掌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它能攻击‘存在’这个概念？！”他震惊了。

守罪者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稳定了他的存在。

“这些融合体已经初步掌握了虚空的力量，”守罪者说，“它们能在概念层面攻击。你要小心，如果‘李狗蛋’这个概念被扭曲或抹除，即使你的身体还在，你也就不再是你了。”

“这太离谱了吧！”李狗蛋一边吐槽，一边思考对策。

普通的攻击显然无效。时空权柄的技能倒是能用，但消耗巨大。而且这里不止一只融合体——三只领头的，后面还跟着十几只高级拉达姆异形。

“系统，有什么建议吗？”

【分析中……融合体本质是‘拉达姆生物’+‘虚空侵蚀’。建议:1、使用混沌之力对抗虚空侵蚀；2、使用针对性进化破解拉达姆生物结构；3、如果以上都失败，建议写遗言。】

“你就不能给点靠谱的建议！”

【正在计算……根据宿主现有能力组合，推荐战术:时空权柄+可能性感知+混沌之力，组合技能‘概念重构’。原理:在目标周围创造一个小型现实领域，在其中改写‘拉达姆融合体’这个概念，将其弱化为‘普通拉达姆’甚至‘无害生物’。成功率:37.2%。】

37.2%……比之前高一点，但还是很低。

不过现在没得选。

另外两只融合体也加入了攻击。一只试图扭曲李狗蛋的“时间感”，让他感觉自己在一秒内经历了一百年；另一只则瞄准了他的“记忆”，试图把他的童年回忆全部替换成电视购物广告。

“我受够了！”李狗蛋怒吼一声，将全部力量调动起来。

时空印记全功率运转，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无数重叠的可能性线条。他看到了融合体的数十种攻击轨迹，看到了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会变成什么样(很惨)，看到了如果成功会是什么样(还可以)。

然后他选择了其中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条线。

“概念重构——启动！”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了最近的那只融合体。

在那波动范围内，现实被暂时改写。融合体体表的虚空脓液开始倒流，暗紫色的晶体甲壳褪色、软化，最终变成了普通的生物甲壳。它头部那团变换的器官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拉达姆撕裂者的头部。

成功了！

那只被削弱的融合体发出困惑的嘶鸣，显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李狗蛋抓住机会，冲上前，混沌之力凝聚在拳头上，一拳轰碎了它的核心。

【击杀拉达姆融合体(弱化版)，获得虚空抗性碎片x1，进化能量x500。时空权柄经验+1.2%。】

“经验涨了不少！”李狗蛋精神一振。

但另外两只融合体已经反应过来。它们似乎有某种集体意识，一只继续攻击李狗蛋，另一只则转向了守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