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洛林眼神里分明有探究的意味：“哦？怎么个难法？说说你的看法。”

“赵主任，房车营地这类项目，我在广南那边接触和了解过一些，整体运营情况……其实不太乐观，很多地方甚至是赔本赚吆喝。”郑遐决定实话实说，他观察着赵洛林的表情，对方抱着保温杯，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郑遐继续分析：“主要原因有几个：第一，房车营地的收费模式很尴尬。定位往往是公益或半公益性质，停车费收不高，收贵了没人来，空置率一高，维护成本都赚不回来。第二，目前国内的房车旅游群体，消费能力普遍不算太高，属于‘穷游’爱好者居多。他们大多自带炊具食材，很少入住酒店，对当地餐饮、购物等二次消费贡献很低。第三，房车需要补给清水、处理污水，对营地的配套设施和服务要求不低，稍有不满意，这些‘移动的客户’投诉起来也很麻烦……”

郑遐一边说，一边留意赵洛林的反应。赵洛林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壁。

郑遐鼓起勇气，说出核心判断：“所以，赵主任，在我个人看来，上级迟迟不批，恐怕不单纯是因为土地资源问题，更多的是从项目本身的投资效益、长远运营和可能带来的管理麻烦等角度进行的综合评估。如果这个项目不涉及土地，又是完全市场化的民营企业投资，或许阻力会小很多。”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赵洛林干笑了两声，语气听不出褒贬：“郑副主任不愧是经济发达地区来的干部，见多识广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这个‘乡巴佬’还真是没你想得这么透彻。跟你这一聊，算是长见识了。呵呵。”

赵洛林像是自言自语：“或许……自治区那边，确实有这些考量吧。”

郑遐也笑了笑，语气谦逊：“赵主任，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粗浅看法，不一定准确。其实，为什么不让市文旅局的同志再去详细对接，拿到一个更明确的反馈呢？”

“呵呵，你说得对，说得对。”赵洛林连连点头，“是该和他们再深入沟通一下。我今天找你来聊呢，主要就是想集思广益，多听听不同的思路。这个项目难度确实大，嘿嘿……”赵洛林话说到一半“嘿嘿”笑了两声，意味深长。

郑遐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心里却像明镜似的，透亮。

郑副主任也是官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哪能不明白？一个市级文旅局，如此大张旗鼓地动用巨额财政资金上马这种看似时尚却未必盈利的基建项目，背后的动机和可能存在的“油水”，明眼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看来，赵洛林刚才这番话，半是探讨，半是试探，甚至可能是个“坑”。如果自己不明就里，又仗着那点被误会的“背景”和“能量”，莽撞地答应去推动，真把这事办成了，那背后主持项目的头头恐怕做梦都要笑醒。自己这个“红三代”，很可能就被当成一把好用的“枪”使了。

昨天一个电话搞定马副厅长，看来确实让赵洛林和办事处其他同事产生了无限的遐想和过高的期待。以后在这里工作，必须更加谨言慎行，事事多留个心眼才行。

赵洛林最后问道：“那依郑副主任的意思，这个项目，我们办事处就没有必要再去费力推动了？”

若是几年前刚出茅庐的郑遐，此刻肯定会斩钉截铁地回答“没必要”。但现在，郑副主任早已不是那个愣头青。

郑遐说：“赵主任，这个项目最初的构想，出发点是好的，完善旅游配套嘛。我们可以继续关注，在职责范围内适当推动，向市里反馈我们的分析和建议。但如果客观条件确实不成熟，上级有明确的顾虑，我们尽力了也没办法，对吧？毕竟，最终决策权在上面。”

赵洛林心中暗忖：这小郑，滑头得很啊！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把话说死，也没轻易承诺，还把责任和决策权推了出去。

嘿嘿，哈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笑声。那笑声里，有对彼此心照不宣的理解……

就在这时，“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办公室主任普布推门而入，看到两人都在，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两位领导都在啊，正好！刚接到电话，钟副市长马上要过来！”

赵洛林一怔：“钟副市长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这么突然……”

普布连忙解释：“嗐，钟副市长是临时决定的。他要回海门开会，航班时间还早，正好路过这边，就说顺道来办事处看看大家。”

“原来如此。”赵洛林和郑遐对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郑遐心说，钟副市长突然造访，是例行检查，还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