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简朴话到半截,硬生生噎了回去,反倒被郑遐逗得哭笑不得。
骂声戛然而止,他随手又拿过那份文件,眉头拧成一团,逐字逐句地细看。
郑遐心底暗喜——有戏。简朴早说过,在西藏,军政优先,简朴虽然只是个大校,对应地方最多是个副厅。但简朴是个情报人员,又有一身军装加持,其潜在的能量威力巨大,不可小瞧……
“啪”一声脆响,文件被狠狠拍在茶台上。简朴一言不发,摸出烟点上,沉默地吞云吐雾。
郑遐放低了姿态,陪着小心:“领导,这事……对你而言,是不是有些棘手?”
简朴斜睨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说呢?”
简朴的指头轻叩着茶台,“三个厅级单位,三条线的衙门!我就是个当兵的,真有本事替人跑项目、通关节,我干脆去当你们办事处主任得了!”
郑遐其实心里有数,这事确实有些难度,换谁来都不好办。
天台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布达拉宫广场传来人群的欢呼声。
郑遐打破沉寂:“领导,你跟我交个底,咱们手里,一次性能掏出来多少流动资金进货?”
简朴气势稍稍弱了几分,坦然道:“十万八万的进货本钱还是凑得出来的。”
郑遐轻轻摇头:“就这点本钱做边贸,那是小打小闹,想跟那边的大老板合作,还想拿有竞争力的底价,你觉得,可能吗?”
“老简,不瞒你,我在海门市地方政府待过,长期在基层工作,懂商场上的规矩。所有交易,明里暗里都有筹码,台面下都标着价。你按你那套直来直去的路子去谈,不付出点东西,不托上几层关系,门都没有。”
简朴盯着他,忽然话锋一拐:“你老婆是海门的企业家,身家不薄,实打实的大老板。”
“打住!”一听简朴翻自己的家底,郑遐顿时头大,连忙截住话头,“领导,一码归一码。我老婆即便是开手机工厂的,她做生意我也不能越界干涉她经营。你在西藏待久了,未必清楚广南民间商人的规矩——那边的人做事稳当,守底线,不胡来。天大地大,生意最大,没人会轻易坏了行里的规矩。”
楼下广场忽然响起连绵的喇叭长鸣,人声鼎沸,喧嚣一浪高过一浪——萨噶达瓦节的庆典,正式进入了高潮。
天台酒吧里的红男绿女瞬间沸腾,人人举着手机拍摄,热闹得近乎喧嚣。
简朴左右扫了一眼,忽然伸手,一把将那份文件抓了回来。
简朴压低声线:“行,我最后再帮你一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最后一次?郑遐心里暗笑,好不容易攥住简朴这样的硬资源,他怎么可能松手。
郑遐坦言:“领导,我真不敢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简朴眼一瞪,火气又上来了:“还有完没完?”
“眼下没有,以后,说不准。”
简朴气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玩味:“郑副主任,你今天算是让我见识到,什么叫海门奸商。”
“领导,话可不能这么说。”郑遐温和地提醒,“我晋升这个办事处副主任也是赶鸭子上架,我在拉萨除了认识你还认识谁?你是当兵的,我不也是当过兵的?你扪心自问,认识我这么久,吃过亏吗?”
——你提拔我上位,我也救过你的政治生命呐简大校同志,咱俩算互为贵人!
有洛桑提前透的底,郑遐在简朴面前心理上占尽上风。
简朴目光闪烁,盯着他看了半晌,低低地笑了,指尖点了点他:“好小子,你等着。我早看出来,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领导是干大事的人,何必拘泥这些小节。真要说委屈,委屈的是我。”郑遐也顺势吐槽,“我替你跑前跑后,连你到底要做什么大事都一无所知,从头到尾就是个外围。帮你办了这么多事,你倒好,转头就把关系撇干净,还反过来数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