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是谁?!”
楼下原本有序的诗会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一种混杂着惊讶、好奇与低声惊叹的嗡鸣,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让开些许空隙。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于台侧观摩席中,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注意到。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袍,外罩银狐裘披风,衣料在冬日的天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墨发以一枚羊脂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衬得肤色是那种久居室内、不见风雨的冷白。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张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偏淡。
他静静立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一股与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清冷之气,仿佛谪仙偶然驻足凡尘,不染半分烟火。
“这人……好生特别的气度!”
“面生得很,不是咱们青川本地的吧?”
“瞧这衣着气派,定是外地来的贵公子!”
“岂止贵气,这通身的清冷劲儿……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年轻女子们脸颊微红,偷偷打量;男子们则多是好奇与探究,暗忖此人来历。
男子们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有钦佩,有羡慕,有隐隐的较量之意。
人群中,一名绯衣女子,原本正与身边几位公子说笑,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她怔怔地望着那抹月白身影,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被攥紧。
“慕泽公子……”
她身旁一位似乎有些见识的蓝衣女子,用极低的声音惊呼,
“天哪,他怎会来青川?”
“慕泽?哪个慕泽?”另一女伴忙问。
“白慕泽!京城白家的那位嫡孙,已故白太傅的独苗!”
蓝衣女子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激动,
“听说他自幼便有‘谪仙公子’之称,才貌双绝,只是性情孤高,极少出现在这等场合……他三年前为其祖父守孝,便深居简出,今日竟现身在此?”
这番话虽轻,却还是被附近几人听了去。一时间,关于“白太傅”、“京城白家”、“谪仙公子”的窃窃私语悄然蔓延,看向那月白身影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了然与更深的惊叹。
白慕泽对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与低语恍若未觉。
他此行青川,目的明确——寻访那位传说中的“谢神医”。
祖母年事已高,近年来心悸旧疾时有发作,京中太医束手,名医访遍,收效甚微。
月前,一位交好的御医隐晦提及,南边云州青川县似乎隐有一位神医,手段奇绝,尤其擅长调治陈年痼疾,只是行踪飘忽,性情古怪,寻常人难请。
据传,此神医与本地一位新封的县主有些渊源。
祖父白松年乃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已故去,余荫犹在。
白慕泽动用了些关系,才查到这位神医很可能姓谢,且极有可能在年节前后的青川现身。
他素来不信虚无缥缈的传闻,但为了祖母,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亲自南下求证。
今日这冬祈盛会,人流汇聚,正是寻访打探的良机。
来这观澜阁诗会,一是听说此地汇聚本地文人雅士,或能听到些关于谢神医的线索;二来,他心中也确实有些烦闷。
京城那个圈子,祖父去世后,人情冷暖体会尤深。
那些或虚伪或怜悯或算计的目光,他早已厌倦。
青川虽偏远,却有种陌生的清爽。
此刻立于这陌生的喧嚣中,他心中并无多少参与的热情。
台上那些或激昂或斟酌的诗句,在他听来大多匠气有余,灵性不足。
白慕泽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得意的面孔,最后似有若无地扫向楼上那些垂着竹帘的雅间。
“谢神医……会在这里么?”
白慕泽心中暗忖,“还是需从那位“青川县主”处入手?”
他这番沉默旁观、气质出尘的模样,落在某些人眼中,滋味却各不相同。
那名绯衣女子只觉得自己现在心跳如擂鼓。
她见过不少世家公子,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疏离的。
仿佛高山之雪,皎皎明月,让人心生向往,却又不敢贸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