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竟起身对着谢君衍郑重一揖。
谢君衍抬手虚扶,难得收起那副慵懒模样,声音沉稳:
“白公子不必多礼。医者本分,我既答应,自会尽力。
只是老夫人年事已高,病情又沉,还需亲眼诊过方能定夺方案。”
“这是自然。”
白慕泽重新坐下,眼中忧色未散。
沈宁玉小口喝着温热的米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白慕泽平静的侧脸。
她能感觉到,这位太傅之孙虽然举止得体,但那双清冷的眼睛偶尔会停留在某些细节上——比如墙面平整的接缝,比如地面光滑的质感。
沈宁玉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但随即又安慰自己:沈家人都知道这“特制灰浆”的来历,也都默契地保守着秘密。
白慕泽即便有所察觉,只要不深究,便无大碍。
“白公子一片孝心,老夫人定会逢凶化吉的。”
林松温声安慰,他作为读书人,对白慕泽这位太傅之孙自然多几分关注,
“不知白公子平日除侍奉祖母外,可有读书进学?”
白慕泽恭敬回答:
“回林举人,慕泽自幼随祖父启蒙,后入国子监读书,今岁秋闱侥幸得中举人。
本应继续备考明春会试,但因祖母病情,已向国子监告假。”
举人!桌上众人都是一愣。
沈宁玉也微微吃惊。
她知道白慕泽是太傅之孙,必定读书,却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已是举人——这可比她这个靠“献薯功”得来的秀才含金量高多了。
林松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白公子年轻有为,他日金榜题名,必是国之栋梁。”
“林举人谬赞了。”白慕泽谦逊道,“慕泽才疏学浅,还需勤勉。”
沈书在次桌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问:
“白公子,国子监里……是什么样的?”
白慕泽转向他,耐心解答:
“国子监乃朝廷最高学府,汇集天下英才。内有藏书阁典籍浩瀚,有博士讲学精深,同窗间亦可切磋学问……”
他言辞清晰,描述生动,不仅沈书听得入神,连沈海、沈石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周大在次桌站起身来,举杯向主桌致意:
“小人借花献佛,敬沈夫人、各位老爷一杯,感谢盛情款待。”
裴七、阿令和白忠也连忙起身举杯。
沈秀笑着摆手:
“都坐下,都坐下。你们平日里照顾玉姐儿和几位郎君辛苦了,今天多吃点,别拘束。”
孙河也温和道:“是啊,咱们农家没那么多讲究。阿令,你尝尝这个腊肉,我自己熏的,看合不合口味。”
林松则对白忠点头示意:“老丈也请随意。”
这般的亲切随和,让周大等人心中温暖,也渐渐放松下来。
次桌的气氛也热络了许多,沈家几个哥哥和周大他们聊起了山庄和村里的趣事。
沈宁玉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如果没有穿越,没有空间,没有赤玉薯,她大概在这云朝过得艰难吧?
而现在,她成了县主,有了三个出色的夫郎,甚至能和太傅的孙子同桌吃饭。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玉儿,发什么呆?”
韩少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看你这一路都没怎么吃。”
沈宁玉回过神,对他笑笑:“谢谢少陵。”
她低头吃排骨,眼角余光却瞥见白慕泽正静静地看着她和韩少陵的互动。
那目光很淡,很快便移开了,但沈宁玉心里还是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