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泽想起席间谢君衍偶尔投向沈宁玉的眼神。
白慕泽眉梢微动。
马车驶入落霞山庄时,已是深夜。
落霞山庄内很安静,只有几处院落还亮着灯。
“白公子,到了。”周大的声音传来。
车帘掀起,寒凉的夜风涌入。
白慕泽由白忠扶着下车,对周大和裴七温声道:“二位辛苦了,夜已深,早些歇息。”
“白公子客气了,这是应当的。”
周大笑着应道,“您也早点休息,若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好。”
目送周大和裴七驾车离开,白慕泽主仆二人才转身往客院走。
山庄内路面也是那种灰白材质,平整干净。
月色下,那些建筑轮廓清晰,墙面光滑。
白忠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公子,这山庄……”
“噤声。”白慕泽淡淡道。
直到回到客院屋内,关上门,白忠点亮灯烛,白慕泽才在桌前坐下,缓缓开口:“想说什么,说吧。”
白忠神色凝重:“公子,这山庄、那村子,用的材料绝非寻常。
老仆跟随老太爷多年,见过工部多少匠人研制新材料,从未有这般坚固平整的。这若传出去……”
“谁会传?”
白慕泽抬眼看他,
“你?我?还是沈家人?”
白忠一噎。
白慕泽继续道:“沈县主能将此物用在村中,必是有所依仗。
至少,裴琰和谢君衍是知情的。有这二位在,寻常人动不了她。”
他顿了顿:“况且,这与我们何干?”
“可是公子,”
白忠忧心道,“您今日去沈家过年,若传回京城,恐怕……”
“恐怕什么?”
白慕泽神色平静,“我为祖母病情奔波,客居青川,承蒙沈县主照拂,受邀共度年节,有何不可?
父亲母亲知晓,只会感念沈县主善心。”
白慕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忠伯,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请谢神医为祖母治病。只要达成这个目的,其他都不重要。”
“但沈县主此人……”白忠欲言又止。
“沈县主此人,很不简单。”
白慕泽接过话,声音轻了些,“但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确保谢神医安然抵京。”
他转身看向白忠:“明日你准备些药材,我要亲自去一趟县城药铺。
谢神医此去京城,所需药材必不寻常,我们需提前备好。”
“是。”
白忠应下,又犹豫道,“公子,您对沈县主……”
白慕泽眸光微动,没有回答。
他对沈宁玉是什么感觉?
好奇,探究,还有一丝……欣赏。
在京城,他见过太多贵女,却从未见过沈宁玉这样的。
她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
还有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仿佛热闹是别人的,她只是旁观。
“忠伯,”
白慕泽忽然开口,“你说,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如何能育出赤玉薯这样的祥瑞?
如何能平衡裴琰、谢君衍、韩少陵这样的夫郎?
又如何……能让整个村子用上这种奇特材料而不被外人知晓?”
白忠摇头:“老仆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
白慕泽望着窗外主院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但这或许就是她的特别之处。”
他走回书案前,铺纸研墨:“我要给父亲母亲写信,禀报谢神医已确定年后初十动身。你也早些歇息吧。”
“是。”
白忠退下后,屋内只剩白慕泽一人。
烛火跳跃,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信中如实禀报了谢神医的情况,对沈家的描述也只说“热情好客,家境殷实”,对村子那些异常只字未提。
落笔时,他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沈宁玉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她与三位夫郎站在一起时,那种微妙而和谐的画面。
白慕泽垂眸,在信末添上一句:“青川此地人杰地灵,沈县主虽年少,然处事周全,待人以诚,儿此行多蒙照拂,谨记于心。”
这已是他能写的极限。
既不让家中担心,也不将沈宁玉置于不必要的关注之下。
封好信,白慕泽吹熄了烛火,却没有立刻就寝。
他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落霞山庄的轮廓。
这个山庄,这个村子,这位沈县主……像一团迷雾,看似简单,内里却藏着无数秘密。
而他,只是一个过客。
年后初十,他就要带着谢君衍离开这里,返回京城。
届时,这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只是……
白慕泽轻轻抚过窗棂,那灰白材质的窗台光滑冰凉。
为何心中会有一丝莫名的遗憾?
仿佛错过了什么本该仔细看清的东西。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寒气。
白慕泽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
明日还要去县城准备药材,需得养足精神。
至于沈宁玉的秘密,就让它留在这青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