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开拔,消失在官道的烟尘之中。
高台上,苏寻衣一直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影子。
才猛地转身,将脸埋进沈砚安的胸膛,无声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官袍。
沈砚安紧紧搂住妻子,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沈清奕的队伍离开京城已有十日。
这十日,对沈砚安和苏寻衣而言,每一刻都漫长。
朝廷的邸报照常传递,关于东南剿寇的消息却寥寥无几。
偶有一两句,也是“沈游击已抵福州”、“正在勘察敌情”之类无关痛痒的套话。
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焦。
苏寻衣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私人渠道,也只得到些零碎模糊的信息。
公子已与苏全接上头,第三批火铳在运输途中遭遇盘查,略有耽搁但已解决。
喻大酋的行踪正在打探,海寇近期活动似乎更加诡秘,有向更内河航道渗透的迹象……
苏寻衣表面上依旧处理着府内外大小事务,甚至还能与上门“关切”的官眷们周旋几句。
只有沈砚安知道,她深夜常在书房对着东南舆图发呆。
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端着茶盏的手有时会无意识地微微发颤。
沈砚安则继续上朝,在兵部处理公务。
他看起来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
太后似乎很“满意”他们目前的“安分”,偶尔在朝会上提及东南,还会宽慰沈砚安两句。
“沈爱卿不必过于挂怀,沈清奕年少英武,又有皇命庇佑,定能马到成功。”那语气里的虚假,冰冷刺骨。
这日散朝回府,沈砚安刚踏入书房,苏寻衣便跟了进来,随手掩上门。
“相公,江南有消息来,不太对劲。”她将一封薄薄的密信递过去。
沈砚安迅速展开,是周少宸的笔迹。
信上说,近日江南各地,尤其是沿海和沿运河州县,出现了一些“怪事”。
并非海寇直接侵袭,而是一种混乱。
有几处不太重要的官仓“失火”,损失不大,却烧掉了部分账册。
两个小县的县令接连“暴病”身亡,死因蹊跷。
运河上两条运送税银的官船“意外”沉没,打捞上来的银箱却是空的。
更有一些地方,开始流传关于朝廷即将加征“海防捐”、“剿寇税”的谣言,引得民间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事出反常,虽皆琐碎,然接连发生,恐非巧合。”
周少宸在信末写道,“少宸疑心,此非海寇所为。
其手法更似内贼搅乱,以配合外患。
东南局势,恐比所见更为复杂凶险。
三宝四宝一切安好,寻衣勿念。
唯望早做万全之备。”
内贼搅乱,配合外患。
沈砚安捏着信纸,手背青筋隐现。
海寇再猖獗,也很难把手伸到内陆州县,制造这些混乱。
“太后……她到底想干什么?
南疆混乱就是她搞出来的,东南的乱子,难道也是她……”
“未必是她亲自指挥。”沈砚安打断苏寻衣,“但太后乐见其乱,南疆有傀祸,东南有海患,朝廷焦头烂额。
她才更好掌控全局,清除异己。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