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眀澜与吏部提出的方案,力求稳妥渐进,既要保证朝廷运转,又要逐步替换不可靠之人,提拔忠于新朝、有真才实学者。
其中,也包括了对一些如刘瑕这般“有才无德”但已表示效忠的官员的观察与使用策略。
沈清辞仔细翻阅着,毛笔偶尔在几个名字旁稍作停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被温眀澜特意标注的名字上——“楚天风”,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此人乃当年榜眼,在翰林院时不党不附,沉默寡言,太后时期未得重用亦未被打压,如今因“持身中正”被提拔。
温眀澜的评语是:“性沉稳,寡言而敏行,察事明,断案公,可倚为耳目,掌风宪。”
“楚天风……”沈清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当年金殿传胪时,那个站在他身侧,同样年轻却显得格外沉静的面孔。
也想起了在翰林院那些日子里,这个同科榜眼总是最早来,最晚走,埋头于自己的书案,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如今看来,这份沉默与专注,或许并非懦弱,而是一种清醒的保全与等待。
“或许,该见见他。”沈清辞心中暗忖。
都察院掌管监察弹劾,位置关键,需要一个足够清醒、足够冷静,且不易被各方势力左右的人。
楚天风,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正思量间,殿外传来通报,北疆督师沈砚安回京稍作休整后,递牌子请求夜间觐见,有要事禀奏。
沈清辞立刻准见。
不多时,一身青袍、风尘仆仆的沈砚安大步走入殿中。
他刚从北疆前线日夜兼程赶回,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但腰背挺直,步伐稳健,周身那股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气息,即使面对帝王,也未曾稍减。
“臣沈砚安,参见陛下。”沈砚安撩袍欲跪。
“爹,快请起,此处没有外人。”沈清辞早已起身,亲手将沈砚安扶起。
引至一旁椅上坐下,又命人上热茶。
“爹,一路辛苦。
北疆局势,奏报中虽已言明,但我更想听爹当面详述。”
沈砚安也不推辞,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略缓了缓气息,沉声道:“清辞,瓦剌此番南侵,准备充分,其主帅阿木尔图更是狡诈凶悍。
麾下骑兵精锐,起初我军连败,实非战之罪,乃朝中乱命与准备不足所致。”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战场上煞气。
“我抵达后,收拢溃兵,整肃军纪,加固城防,并派出斥候详细探查敌军虚实。
发现瓦剌大军虽众,但其后勤补给线拉得过长,且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几个大部族之间亦有龃龉。
当时便以此为突破口,一方面固守坚城,消耗其锐气。
另一方面,以精锐骑兵小队,持续袭扰其粮道,并设法散播谣言,离间其部族关系。”
沈砚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月前,阿木尔图急于求成,冒险发动一次大规模夜袭,我将计就计。
预设埋伏,以火铳与强弩迎头痛击,使其损失惨重。
加之粮草不济、内部生疑,瓦剌攻势自此衰竭,已有向后收缩迹象。然,”他话锋一转,“阿木尔图此人,能屈能伸,用兵不拘一格。
其退,未必是真退,恐是暂避锋芒,伺机再动。
且瓦剌实力未损根本,北疆之患,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沈清辞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叩:“爹,所言极是。
北疆防线,必须长久巩固。
兵员、粮饷、器械,我会责令各部优先保障。
爹需要什么,尽管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