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断断续续,竟持续了十余日。
官道堵塞,屋舍被压垮,京城尚且如此,地方州县可想而知。
各地告急文书飞来:某县冻毙百姓数十,某州粮仓被雪压塌,某处河道冰封影响漕运……
最触目惊心的是北疆奏报,严寒之下,边军冻伤者众,战马倒毙严重,防御工事也因冻土变得难以修缮。
苏寻衣站在府中暖阁的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纷纷扬扬、毫无止歇迹象的大雪,脸色苍白。
她脑海中那些关于明朝末期天灾越来越清晰。
小冰河期,极寒,粮食减产,流民,瘟疫,动乱……
这不仅仅是眼前的雪灾,这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气候灾难的开始。
苏寻衣立刻召集府中得力人手和周少宸留在京中的管事,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钱财。
不计成本地加紧囤粮、囤药、囤一切御寒物资。
沈砚安也动用了军中关系,协助调配部分物资送往最危急的北疆前线。
就在整个朝廷上下为应对这场数百年未遇的雪灾焦头烂额,苏寻衣亲自督促将最后一批加厚棉衣和药材装上前往北疆的马车时。
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
东南急报:沿海水寇不知何故,在严冬时节突然大规模集结,纠集战船数百,悍然登陆。
攻势凶猛诡谲,已连破三州七县。
靖海将军喻大酋率部奋勇迎击,于激战中不幸身中数箭,力战殉国。
现仅存副将沈清奕,收拢残兵,退守台州府城。
依托城池与剩余战船苦苦支撑,情势万分危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喻将军,战死了?”苏寻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核对物资清单,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纸上,溅开一团墨渍。
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喻大酋,那个熟悉海情、勇猛耿直的老将,是东南海防的定海神针。
更是儿子沈清奕最可靠的臂膀。
他竟然死了?
那大宝呢?
她的大宝,独自面对数倍于己、凶残狡诈的海寇,失去了喻大酋的辅佐,他能撑多久?
台州府城能守多久?
东南若失,海寇长驱直入,江南腹地危矣。
而此刻,朝廷主力被北疆牵制,内部又遭雪灾肆虐,哪里还能抽出多少兵力驰援东南?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苏寻衣。
她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不行,不能慌!
大宝还在苦战,朝廷需要决断,东南需要支援。
她立刻更衣,不顾风雪,再次入宫。
皇宫内,沈清辞看着东南急报,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殿中几位重臣,包括温眀澜、兵部尚书等人,皆是面色惨然。
北边雪灾加瓦剌虎视眈眈,东南又骤然糜烂,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陛下。”苏寻衣入殿,声音略显焦急。
“东南危殆,援兵必须即刻出发。
喻将军殉国,军心必受影响,清奕独木难支,台州若失,东南半壁不保。”